李世民领着陈小凡，穿过长长的宫廷回廊，将他带到了自己的书房。
这里并非是处理朝政的宏伟宫殿，而是一处更为私密的空间。
房间里没有奢华的装饰，四壁都是顶到房梁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经史子集和兵法要略。一张宽大的书案上，铺着一张舆图，旁边堆着几摞已经批阅过的奏疏。
李世民挥手让侍立在门口的内侍退下，亲自关上了厚重的殿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君臣二人。
“陈先生请坐”李世民指了指书案旁的一张椅子，自己则坐在了主位上。
“谢陛下”
李世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他没有先问国事，反而问了一个很私人的问题。
“古之士人皆有名有字，不知先生的字是？”
陈小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他笑了笑站起身来。
“回禀陛下，在我们那个时代已经没有取字的习惯了。
名字就只是名字，没有那么多讲究。您若是不介意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陈小凡或者叫我小凡也可以。
陈先生这个称呼，听起来太过生分了。”
李世民闻言，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种不拘小节的亲近感，正是他想要的。
“好，那朕以后便称你为小凡了。”他点了点头随即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焦虑和急切，那是一位父亲最深沉的忧虑，“小凡，朕今日请你单独过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一件……关于朕的女儿的事情。”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朕的长女长乐还有朕最未出生的小女儿晋阳。她们……她们都患有气疾。
观音婢也是如此，朕请遍了天下名医，用了无数珍贵药材，都只能略微缓解无法根治。
朕……朕真的很担心她们。你来自后世，朕想问你她们这病究竟还有没有救？”
陈小凡看着眼前这位九五之尊流露出的脆弱，心中也不禁有些感慨。脱下龙袍他首先是一位父亲。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
“陛下，首先我要告诉您气疾这种病，即便是在我们那个时代，也是无法根治的。
它就像是人生下来就带来的一种缺陷，无法被彻底抹除。”
听到这句话，李世民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就要熄灭。
陈小凡立刻接着说道：“但是陛下无法根治，不代表无法控制。
只要用对了方法控制得当，完全可以做到与常人无异，不会有性命之忧也能正常地生活。”
“当真？”李世民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迸发出了光芒，“如何控制？”
“关于长乐公主，情况要复杂得多。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世民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他沉声道：“小凡你我之间无需顾忌。朕只要你说实话，无论是什么朕都听着。
但说无妨。”
陈小凡点了点头这才开口。
“陛下，长乐公主的气疾之所以危及性命并非偶然。
在我看来主要有三个原因。”
“你说。”
“第一个原因叫做遗传。这个词您可能没听过。简单来说就是父母的一些特征，会通过血脉传给自己的子女。比如相貌、身形。
同样的，一些疾病也会这样传下去。
皇后娘娘本身就有气疾所以公主们生下来就带有这种病根的可能性，要比普通人高得多。这便是根源是天生的无法改变。”
李世民皱起了眉头仔细地消化着这个全新的概念。遗传血脉相传这倒是不难理解。
“第二个原因。”陈小凡继续说道，“是公主结婚太早了。据我所知，公主殿下是十三岁成婚，对吗？”
“不错。”李世民点头，“我大唐女子，及笄之后便可嫁人，长乐十三岁出嫁已不算早了。这有何不妥？”
“有大不妥”陈小凡的语气很肯定，“陛下，女子的身体就像是一棵果树。
需要等到它长得足够强壮根深叶茂了，结出来的果子才会又大又好，而且不会损伤树的根本。
如果还是一棵小树苗，就强行让它开花结果，那么树本身的生机就会被果实吸取，很快就会枯萎。
人的身体也是一个道理。”
他看着李世民解释得更加详细。
“在我们那个时代，经过了无数代人的观察和总结，我们发现女子的身体要到二十岁以后，才能算真正地发育成熟，能够承担起生育的重任。
所以我们的律法规定，女子要年满二十周岁，才能登记成婚。
这不仅仅是为了女子自身的健康，也是为了能生下更健康强壮的后代。
长乐公主十三岁成婚，紧接着便怀孕生子，她的身体那棵小树还没有长成，就被迫去结果这对她的身体是极其巨大的伤害。
尤其是她本就患有气疾，底子就比常人要弱这样一来更是雪上加霜。”
李世民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这个问题。在他看来女子早早嫁人生儿育女，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却没想到里面还有这样一层关乎性命的道理。
“还有第三个原因。”陈小凡的声音更低沉了，“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原因。
那就是长乐公主的这桩婚事，是一场近亲结婚。”
“近亲结婚？”李世民猛地一震，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此话何意？
长乐嫁的是无忌的儿子冲儿，朕与无忌是君臣是挚友更是姻亲。亲上加亲这是满朝皆知的美谈，如何……如何会对身体有害？”
“陛下，请恕我直言。
正是因为这亲上加亲问题才更大。
”陈小凡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刚才说了遗传。好的东西会通过血脉传下去，同样不好的东西，比如那气疾的病根，也会藏在血脉里传下去。而长孙无忌大人是皇后娘娘的亲兄长，他们的血脉更是同出一源。所以长乐公主和长孙冲他们的血脉来源，太过相似了。”
他停顿了一下给了李世民一个消化的时间。
“当两种太过相似的血脉结合在一起，那些隐藏在各自血脉中不好的病根，就更容易凑到一起然后在新生命身上，以更严重的方式显现出来。
这不仅会让母亲在生育时承担巨大的风险生下的孩子，也更容易体弱多病，甚至出现各种我们无法预料的先天缺陷。”
“在我们那里，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律法严格禁止三代以内的血亲通婚。
这不是什么礼教规矩而是无数代人用无数惨痛的教训换来的铁律。因为这关系到一个家族甚至一个民族的兴衰存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