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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9章 达成协议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成了某种胶质状的东西,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撕扯。

    

    陈文泰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那组血红色的数字上,它们不再是抽象的数据流,而像一群闻到了终极血腥味、正在末日天幕下优雅盘旋的秃鹫,而新加坡正是被它们环绕盯住的那具尚未断气的躯体。

    

    刘洛军没有说错。一点都没错。

    

    陈文泰看懂了那些信号。日央行那180个基点的疯狂加息,不是进攻,是绝望的防御;而美债被不计成本地抛售,就是回血本土。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倭国出现大问题了!而GIC,和背后的新加坡……成了……祭品。对,祭品!

    

    冷汗,冰凉的冷汗,顺着他的脊沟滑下,浸湿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颤栗。

    

    他张了张嘴,想对刘洛军说什么,想质问。但最终,他只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音节,随即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靠向椅背,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他看着刘洛军,眼神里之前的愤怒、焦虑、屈辱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了然。

    

    “刘总,”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疲惫,“这1200点,买的不是期权,买的是……新加坡在这场风暴里的‘位置’和‘结局’,对吗?”

    

    “没错,就看贵方有没有这个胆识了。”

    

    “胆识……” 陈文泰喃喃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选择?他们真的有选择吗?这分明是一道单选题,选项A是立刻接受天价“赎身”,选项B是在市场的持续凌迟中等待一个可能更糟的未知。

    

    陈文泰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东京帝国饭店的那场晚宴。野村证券日本区总裁山田一郎端着清酒,满脸通红地拍着他的肩膀:陈桑,高岛经济学,永远的信仰!日经两万点,只是起点!那时窗外是东京湾的璀璨灯火,远处富士山在夜色中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目光越过刘洛军看向窗外,CBD的摩天楼群在墨色天幕下勾勒出锐利的轮廓,玻璃幕墙倒映着流动的车灯与霓虹,万千窗灯如繁星坠落人间,在长安街的延长线上铺展成一条璀璨的光河。

    

    天下太平,庸人自扰?

    

    或许……事情还没到绝对的地步?美股还没开盘呢!

    

    刘洛军描绘的固然是最可怕的图景,但金融市场瞬息万变,谁又能百分百断言明天CME开盘就一定是地狱?日央行的紧急措施或许能暂时稳住阵脚?美股的抛售也许只是短期技术调整?黄金的暴涨可能只是避险情绪的短暂脉冲?

    

    “胆识……” 陈文泰再次低声念道,这一次,声音里那全然的疲惫似乎被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甘心的火星点燃。他重新坐直了一些,尽管脊背依旧僵硬。

    

    “刘总,你方提出的1200点‘解决方案’,其核心假设建立在日经指数跌至点这一极端情景上。这需要一天之内再跌18%,这显然是概率极低、荒谬绝伦的事情。

    

    况且,金融市场从来不会只走单边。尤其是在经历了今日的极端波动和主要央行的紧急干预之后,市场存在技术性修复、情绪短暂平复的可能性。

    

    1200……你这不是协商的态度!这是不断然不能接受的。”

    

    会议室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僵持。只有屏幕上全球市场的脉搏,在沉默中继续狂跳,无情地丈量着时间与信心的流失。

    

    “咳。” 一声轻咳,并不响亮,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陈大使的话,不无道理。刘总的报价,也体现了对极端风险的审慎考量,更是一揽子解决问题的办法。” 沈明远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双方立场差异巨大,僵持下去,于解决问题无益,只会让市场继续消耗宝贵的信心和时间。现在CME和SGX还在跌,期权价也高于320。我提议……”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文泰和刘洛军之间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主屏幕上,那里定格着大阪交易所(OSE)日经225期权今日的收盘数据——320点,那个被焊死在涨停板上的价格,“就按320的价位平仓!”

    

    他看向刘洛军,目光深邃:“刘总,如果以这个OSE收盘价320点作为双方启动首阶段50%头寸协议平仓的参考基准,贵方是否可以接受,并在此框架下,立即着手制定具体的执行方案?”

    

    接着,他又转向陈文泰,语气转为一种劝导:“陈大使,320点虽远高于贵方最初的期望,但相比于1200点的‘末日定价’,它更贴近今日的市场现实,也为贵国节省了巨大的、基于虚幻风险的溢价支出。接受它,意味着我们可以立刻打破僵局,这或许是为贵国金融市场争取喘息机会的、最务实的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洛军和陈文泰身上。

    

    沉默良久,陈文泰和他团队交换了几个短暂而复杂的眼神,艰难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就……按沈局的提议,以320点……作为基准价。这是最终价格,不可再谈……!。”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刘洛军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他的目光在陈文泰灰败的脸上停留片刻,那里面的挣扎与认命清晰可见。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结局般的、近乎悲悯的惋惜。

    

    “陈大使,既然这是贵方的最终决定,我方表示尊重。我亦同意沈局的建议,以OSE收盘价320点,作为我们双方处置工作基准。”

    

    “只是……作为一名不得不对资本负责的职业经理人,基于我对当前全球资金流向、风险定价重构速度的观察,我仍然必须以个人身份,也是最后一次,向您直言——拒绝1200点的一揽子解决方案,可能将是贵国在这场危机中,所做出的代价最为昂贵的决定。 你们用暂时的、有限的资金节省,换来的是未来更长周期、更大范围内的不确定性折磨和市场信心损耗。这笔账,从纯粹的金融风险管理角度看,并不划算。”

    

    他看着陈文泰,目光清澈而残酷:“当然,这是贵国的内政。我的责任,是履行我们刚刚达成的共识。”

    

    说完,他不再看陈文泰有何反应,利落地转过头,对静立一旁的楚晚宁清晰吩咐,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公事化和不容置疑:

    

    “楚秘书,按以下要点准备原则性协议备忘录:”

    

    “第一,朴厚资本与GIC,以大阪交易所(OSE)今日收盘价320点,作为相关看跌期权头寸的协议平仓基准价。”

    

    “第二,在此基准下,朴厚资本与GIC协议平仓持有头寸的50%+1手。

    

    “第三,具体平仓交割的时间、流程、资金划付等所有执行细节,由新方工作组直接与GIC及相关部门协商落实。我方只确认最终结果符合本备忘录框架。”

    

    “第四,本备忘录仅为阶段性安排,不涉及剩余49.999%头寸的任何处置意向,其价格与条件需另行谈判。”

    

    他条理分明地说完,随即站起身,对沈明远微微颔首:“沈局,具体的协议起草和后续技术对接,由楚晚宁和我的团队全力配合。您在此坐镇,我们完全放心。”

    

    接着,他目光平淡地扫过仍处于震惊中的陈文泰,语气疏离而客气:“陈大使,具体的执行事宜,贵方可与楚秘书及工作组详谈即可,本人还有他事,失陪。”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将一室的惊愕、愤怒、屈辱与沉重的压力,关在了里面。只有楚晚宁平静地打开面前的笔记本,声音清晰无波:“陈大使,沈局,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草拟备忘录文本了。关于执行细节,我这里有几点初步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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