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左手掌心的血珠还在动。
金丝游走，顺着指缝往下爬，一滴落在残碑边缘，立刻被石面吸了进去。
“开始了。”段德说。
他站在后位，右手按在阵基裂纹上，声音低得只有前几人能听见。
叶凡点头，双掌缓缓抬起。
九人同时发力，灵力自掌心涌出，连向中央主碑。
光幕升起，呈半圆向前推进，压向地穴出口。
黑雾退了半尺。
星辉稳了一瞬，随即剧烈闪烁。
“不对。”段德突然皱眉，“它在聚气。”
话音未落，地穴深处传来低吼。
黑雾翻滚如沸水，中心塌陷成漩涡，一只巨爪撕开雾墙，猛然拍下。
光幕震颤，残碑发出刺耳嗡鸣。
前排三人齐齐喷血，其中一人右臂当场折断，骨头刺破皮肉露在外面。
“撑住！”段德怒吼，跃步上前补位。
他一脚踩进阵眼凹槽，双手结印，强行稳住左侧光壁。
叶凡咬牙，左臂金丝已窜至肩胛骨下方，每一寸移动都像刀刮经脉。
他没松手，反而加大输出，额头青筋暴起。
“还能顶？”段德侧头问。
“顶得住。”叶凡回。
“别硬撑。”段德盯着他左手，“血要离体了。”
叶凡低头。
掌心血珠凝而不落，表面泛起微光，像是里面藏了颗小太阳。
“不是我的。”他说。
“什么意思？”
“这血……认主。”叶凡声音发沉，“它想回去。”
段德脸色变了：“你是说，它有自己的意识？”
“不止。”叶凡抬眼，“它知道我们在封它。”
话刚落，黑雾中赤瞳睁开。
高达数十丈的巨影成型，全身由浓黑雾气凝聚，利爪横扫，再次撞上光幕。
轰！
阵型晃动，三人踉跄后退。
主碑裂纹蔓延，镇字残纹明灭三次，几乎熄灭。
“换气！”段德吼，“前组退，中组顶上！”
两名伤者强行拖着身子让位，中间三人立刻补进。
灵力再度贯通，光幕勉强撑起。
“这样不行。”一名老者喘着粗气，“每撑一轮，损耗三成。”
“不撑就得死。”段德冷笑，“你想现在跑？”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者抹去嘴角血迹，“问题是，我们真能封住它？”
没人回答。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叶凡身上。
“叶凡。”段德低声，“你还控得住中枢吗？”
叶凡没说话。
他闭着眼，左手垂在身侧，金丝正沿着锁骨往上爬，逼近脖颈。
“叶凡！”段德提高音量。
“我在。”他睁眼，“阵没散，我就没倒。”
“你左颈发紫。”段德盯着他皮肤下的痕迹，“再往上，就是心脉。”
“我知道。”
“要是你失控了呢？”
“那就杀了我。”
全场一静。
“你说什么？”老者瞪眼。
“听清楚。”叶凡看着众人，“谁要是看见我转身走向地穴，不用问，直接动手。”
段德咧嘴笑了下：“这才是天庭之主该说的话。”
“别废话。”叶凡冷声，“继续供力。”
九人再次催动灵力。
光幕前移一步，将黑雾逼回地穴入口。
怪物咆哮，双爪猛击地面，冲击波呈环形扩散。
光壁剧烈震荡，残碑发出哀鸣，一道新裂痕从底部直冲顶端。
“第三轮。”段德数着，“三、二、一——”
灵力爆发。
光芒刺破黑雾，照进地穴十步。
就在这时，叶凡左手猛地抽搐。
那滴悬而未落的血珠，突然转向，朝地穴方向飘起半寸。
“不好！”段德喝，“收手！”
太迟了。
血珠离体飞出，落入黑雾瞬间，巨影发出一声尖啸。
所有残碑同时震颤，镇字残纹尽数崩解。
光幕出现细密裂痕，像玻璃即将碎裂。
“它在反吸我们的力！”有人惊叫。
“不可能！”老者不信，“我们才是施术方！”
“但现在是它在吞。”段德脸色铁青，“叶凡的血成了引子。”
叶凡咬破舌尖，靠痛感压住左臂剧痛。
他双手结印速度不减，但动作已出现细微迟滞。
“你慢了。”段德盯着他手指，“两息差。”
“我能追回来。”
“别逞强。”段德低喝，“你现在是阵眼，不是英雄。”
叶凡没回应。
他额角冷汗滑落，滴在碑面，立刻被吸干。
黑雾中的巨影开始收缩身形。
不再是盲目攻击，而是有节奏地撞击光幕薄弱点，每一次都精准落在阵法换气间隙。
“它懂阵。”段德瞳孔一缩，“它在学。”
“怎么可能？”老者摇头，“一团黑雾，怎么会懂古纹运转？”
“但它就在做。”段德死死盯着那赤瞳，“它看过一次，就记住了。”
第四轮供力开始。
九人拼尽全力，光芒再度前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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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次，只推进了五步，便被巨影一爪拍回原位。
残碑裂开三分，其中一块彻底断裂，跌落在地。
“阵基损毁。”有人绝望开口，“缺一角，撑不过下一轮。”
段德盯着断裂的石块。
那是刻有“镇”字最后一笔的部分，如今碎成粉末。
“没有镇字，怎么压？”
“用命填。”叶凡突然说。
“你说什么？”
“我说，用命填。”叶凡抬头，“把我的血放进去。”
全场震惊。
“你疯了？”段德厉声，“你的血现在是钥匙，不是材料！”
“那就锁死门。”叶凡看着地穴，“让它再也出不来。”
“可你也回不来了！”段德怒吼，“你进去，就是祭品！”
“总比它出来好。”叶凡声音平静，“我是唯一进去过又活着出来的人。也是唯一能让它动的人。”
“你以为它会让你自愿牺牲？”段德冷笑，“它要的是你活着，痛苦地活着。”
叶凡沉默。
黑雾巨影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叶凡。
那一瞬间，叶凡体内金丝全部静止。
然后，逆流而上。
“它回应你了。”段德盯着他颈部，“它接受交易。”
“那就成全它。”叶凡抬手，准备划开手腕。
“住手！”段德一把抓住他胳膊，“你死了，阵谁来控？”
“你可以。”
“我不够格。”段德盯着他眼睛，“你是那个走过黑雾的人。你体内的东西，认的是你。”
叶凡停下动作。
金丝重新开始游走，这次，直奔心脏。
“时间不多了。”老者低声。
“是不多了。”段德看向地穴，“但它还没完全醒。”
“什么意思？”
“它现在是凝聚体，不是本体。”段德声音低沉，“它在试探我们。”
“试探？”
“对。”段德盯着赤瞳，“它想知道，叶凡是不是真的敢死。”
叶凡冷笑：“那它很快就会知道。”
第五轮开始。
九人再度发力。
光幕升起，却比前次暗淡许多。
巨影不再硬碰，而是绕着光壁游走，寻找缝隙。
每当有人灵力稍弱，它立刻扑击，逼对方撤力自保。
“它在耗。”段德咬牙，“它知道我们撑不了多久。”
“那就快。”叶凡声音发哑，“最后一轮，全力压进三十步。”
“你有把握？”
“没有。”
“那你凭什么下令？”
“凭我站在这里。”叶凡看着众人，“凭你们还愿意听我一句。”
段德笑了。
“还是那句话。”他说，“你要是倒了，我换人顶上。”
“可别食言。”
“从不。”
第六轮启动。
所有人燃烧精元，灵力化为实质光柱，注入残碑。
光幕暴涨，向前猛推二十步。
黑雾被压缩至地穴门口，巨影发出愤怒嘶吼。
就在这时，叶凡左手猛然抬高。
那滴血珠再次浮起，朝巨影飘去。
“不——！”段德大吼。
血珠入雾。
巨影停止挣扎。
所有赤红光芒，尽数收敛。
片刻死寂。
然后，地穴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吼，不是啸，是人的笑声。
叶凡浑身僵住。
段德猛地回头看他：“你听过这声音吗？”
叶凡摇头。
可他知道，那笑声里，有他的影子。
光幕仍在，但不再前进。
残碑裂痕遍布，随时会碎。
“封住了？”有人问。
“没有。”段德盯着地穴，“它在等。”
“等什么？”
“等他再滴一滴血。”
叶凡低头看手。
掌心空了。
可他知道，新的血，正在生成。
段德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你还记得进来时，第一眼看见什么？”
叶凡闭眼。
不是黑雾，不是怪物。
是一具盘坐的身影，指甲漆黑，指尖下地面裂开。
“我记得。”他说。
“那就好。”段德拍拍他肩，“说明你还清醒。”
“可如果下一次。”叶凡睁眼，“我的血不想回来呢？”
段德没答。
远处，无始大帝投影残留的光影，微微闪了一下。
叶凡的左手，开始渗出第二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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