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站在天庭驻地主殿前，右臂仍垂着，金血凝在袖口边缘。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目光扫过空旷的广场。半刻钟前传信印已回，姬皓月与华云飞先后踏入山门。
“你真收到了段德的消息？”姬皓月开口，声音不高，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响声。
“骨符残影还在。”叶凡抬手，掌心浮现一道微光，随即化作虚影投射而出。段德的声音从中传出：“孔雀王和万龙巢的人密会了……点讯火于第七碑后……死士埋伏裂谷……”
华云飞眉头一皱，“他们动作比预想快。”
“所以不能等。”叶凡收起光影，“阵法必须立刻加固，不能再拖。”
“可核心成员还没到齐。”姬皓月看向西侧偏殿，“只有我们三人，贸然启动大阵，怕灵力不稳。”
“那就从我们开始。”叶凡走向阵枢台，“先把主脉接通，后续人来再补节点。”
华云飞蹲下身，手指划过地面刻痕，“你伤未愈，强行施术，荒古圣体也撑不住三轮共鸣。”
“我不主控。”叶凡退后两步，“我以精血为引，固住阵眼，你们布线。”
姬皓月沉默片刻，“星轨需连北斗七位，我一人可成，但耗时太久。”
“我来调频。”华云飞站起身，“阴阳衍变之术能中和波动，只要你能把星辰之力导进来。”
“你有把握？”姬皓月问。
“没有。”华云飞直言，“但试一次就知道行不行。”
叶凡咬破指尖，一滴金血落入阵心凹槽。地面纹路瞬间亮起，泛出暗红光芒。他低喝：“开始！”
姬皓月双手扬起，指间星光凝聚，一道银线自指尖射出，缠绕向北侧阵柱。与此同时，华云飞双掌贴地，灵力如波纹扩散，沿着地表沟壑推进，在交汇处形成旋转气旋。
“慢一点！”华云飞突然喊，“你的星流太快，压不住！”
姬皓月收手，星光骤敛。地面嗡鸣一声，阵纹闪烁几下几乎熄灭。
“我的节奏是按完整状态来的。”姬皓月喘息，“你现在太弱，经不起冲击。”
“那就换方式。”华云飞抹去额头汗水，“不用强融，先搭桥。我用阴气铺底，你把星力压成薄层，一层层叠进去。”
“像织布？”叶凡问。
“就是织布。”华云飞点头，“经纬交错，不求快，只求稳。”
姬皓月重新抬手，这次星光不再是直线贯穿，而是缓缓铺展，如同薄纱落下。华云飞同时催动阴气，形成底层支撑。两股力量在阵心交界处轻轻碰撞，发出细微噼啪声。
“可以了。”叶凡将手掌按在阵眼上，“加我这一道。”
他又挤出一滴金血，顺着掌缘滑落，渗入中央凹槽。刹那间，整座阵图震了一下，金红色光芒自中心炸开，沿着新铺设的路径蔓延。
“成了？”姬皓月盯着西角一处节点。
“还没。”华云飞摇头，“东南缺角没接上，灵力断在这儿。”
“我去补。”叶凡迈步欲走。
“别动！”华云飞厉声，“你现在离开阵眼，前面全崩！”
“那怎么办？”
“我过去。”华云飞松开双手，“姬皓月继续控线，你稳住阵心，我去接最后一段。”
他快步绕到东南方位，盘坐于残缺阵枢旁，十指插入地面裂隙。灵力自体内涌出，与断裂纹路强行咬合。地面剧烈震颤，裂缝中冒出黑烟。
“顶住！”叶凡低吼。
“我在……撑着……”华云飞牙关紧咬，嘴角溢出血丝。
忽然，整座阵图轰然一震，金光由断续转为连贯，七处要位同时亮起，映得整片广场如同白昼。
“通了。”姬皓月松了口气，单膝跪地。
“不只是通。”华云飞缓缓抬头，“威力涨了不止一倍。”
叶凡收回手掌，阵眼光芒渐弱，但余韵仍在流转。他走到西侧阵柱前，伸手触碰表面纹路。指尖传来温热感，且有轻微搏动，像是活物呼吸。
“三倍以上。”叶凡低语，“这还不算后续加入的力量。”
“现在就等其他人回来。”姬皓月擦去脸上尘土，“只要再有两人接入，就能覆盖整个山门。”
“他们已经在路上。”叶凡望向山门外，“半个时辰内必至。”
华云飞挣扎着站起，靠在南侧阵眼石碑上，“接下来呢？等他们打上门？”
“不。”叶凡摇头，“我们守，但不是被动守。只要阵在，我们就还有反手的机会。”
“你打算怎么反？”姬皓月问。
“现在不说。”叶凡目光扫过两人，“等人都到齐，再议下一步。”
华云飞冷笑一声，“你还藏着话。”
“不是藏。”叶凡声音沉下，“是有些事，说早了反而乱心。”
姬皓月站直身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这里。别的，之后再说。”
“嗯。”叶凡点头，“先巡阵。”
三人分头行动。叶凡沿主轴线逐一检查七处要位，每到一处都以指尖轻触封印石，确认强度。西侧第三节点略有松动，他当即补入一缕精血，重新凝固符文。
回到主殿高台时，姬皓月与华云飞已等候多时。
“怎么样？”姬皓月问。
“七位稳固。”叶凡答，“短时间不会出问题。”
“那我们就等。”华云飞盘坐下来，“等他们来，看谁先动手。”
“他们会来的。”叶凡望着远方山脊线，“讯火一点，就不会停。”
“你确定是第七碑？”姬皓月问。
“段德传的信息里说了位置。”叶凡声音低了几分，“就在裂谷入口。”
“那地方易守难攻。”华云飞眯眼，“若真埋伏死士，确实难防。”
“所以阵必须一直开着。”叶凡道，“哪怕耗灵力，也不能断。”
“明白。”姬皓月点头，“我会盯住星轨波动，若有异动，第一时间示警。”
“我也随时能二次介入。”华云飞拍了拍南侧阵眼，“只要不来至尊，这阵能扛住任何突袭。”
叶凡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高台边缘，望着天边渐暗的云层。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一丝凉意。
“叶凡。”姬皓月忽然开口，“如果他们真的联手……我们撑得了多久？”
“不知道。”叶凡回答，“但只要阵不破，我们就没输。”
“可万一破了呢？”
“那就战。”叶凡转头看他，“战到最后一人。”
华云飞轻笑一声，“你还是一样倔。”
“我不是倔。”叶凡目光平静，“我只是知道，退一步，什么都保不住。”
三人陷入沉默。远处，一只飞鸟掠过山巅，影子投在阵地上，一闪而逝。
叶凡忽然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段日子太安静了？”
“你是说……除了密谋之外的动静？”姬皓月皱眉。
“对。”叶凡点头，“成仙路那边，石皇之后再无消息。孔雀王敢动手，就不该这么沉得住气。”
“也许他们在等时机。”华云飞说。
“也许。”叶凡低语，“但等得太久，就不正常了。”
“你想多了。”姬皓月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守住阵，别让内部先乱了。”
“你说得对。”叶凡闭了下眼，“是我太紧绷了。”
“你刚经历一场恶战。”华云飞看着他，“换谁都一样。”
叶凡抬起右手，骨折处仍有钝痛，但已不妨碍行动。他握了下拳，指节发出轻响。
“明天。”他说，“明天所有人到齐，我要把阵再推一层。”
“你想做什么？”姬皓月问。
“不只是防御。”叶凡眼神微闪，“我要让这座阵，能主动锁敌。”
“你能做到？”华云飞挑眉。
“试试看。”叶凡声音很轻，“不做，永远不知道。”
风又起了。阵地图纹微微发亮，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叶凡望着山外，那里一片寂静。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了。
是谁在操控这一切？
段德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传信？
第七碑后的讯火，究竟是谁点燃的第一道？
三个问题浮起，又沉下。
他不再想。
再迈一步。
风更大了。
阵眼深处，有一点寒意游走。他知道那是碎片还在。
只是睡了。
多久能醒？
它为何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