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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岁的沐瑶在原主的记忆里是最让人心疼的一个。父母去世的时候她才刚学会说完整的句子,根本不明白死亡是什么意思。
她管原主叫“哥哥”,但有时候会叫成“爸爸”,因为原主做了所有爸爸该做的事——抱她、哄她、给她洗澡、半夜带她看病、参加她幼儿园的亲子活动。
原主一个人扮演了父亲、母亲、哥哥三个角色,把沐瑶从一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团子养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最后沐瑶在北京灯红酒绿的世界里,把这个“哥哥”忘得一干二净。
沐青蹲下来,平视着沐瑶的眼睛。
那双眼睛圆溜溜的,黑葡萄似的,清澈得能看到底。
她还不懂什么叫抛弃,什么叫嫌弃,什么叫人情冷暖。她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每天早上给她扎辫子、喂她吃早饭的人最近好像不太一样了。
“哥哥去上学。”沐青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那哥哥放学回来吗?”
沐青想了想,说:“回来。但下周你可能要去一个别的地方住,那里有很多小朋友跟你一起玩,有老师照顾你,比这里好玩。”
沐瑶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哥哥也去吗?”
“哥哥不去,”沐青说,“但哥哥会去看你。”
沐瑶皱着小鼻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张开两只小胖手,说:“哥哥抱抱。”
沐青看着那双张开的小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不是原主的情绪残留,而是他作为快穿任务者,在经历了无数个世界之后,依然保留着的一丝对纯粹美好的本能反应。
他不喜欢沐瑶成年后的忘恩负义,但这不妨碍他觉得眼前这个四岁的、什么坏事都没做过的小团子是可爱的。
他伸出手,把沐瑶抱了起来。小家伙身上有股奶香味,头发软软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很轻,像一小袋面粉。
沐瑶的小手搂着他的脖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就那么趴在他肩头,不动了。
沐泽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拎起书包就往外走。
沐青把沐瑶放下来,出了门。
今天的日程跟往常一样:上课,做题,跑步。
中午的时候,他特意去了一趟老周的办公室,跟他聊了聊竞赛的事。
老周说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的报名还没截止,以沐青的水平完全可以试试,如果能拿到省一等奖,对自主招生会有很大帮助。
沐青当场报了名,老周喜出望外,从抽屉里翻出一摞往年的竞赛真题和辅导资料塞给他。
“这些你先拿去看,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老周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沐青,你的情况老师都知道。
家里的事,你按你自己想的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首先是个人,然后才是个哥哥。”
沐青看了眼这个秃顶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忽然觉得,这个世界里的NPC,有些是真的有心。
“谢谢周老师。”他说。
这句谢谢,比他对二叔说的那句,重了不知多少倍。
周一早上,沐青在家门口站了十分钟。
社工小李开着街道办的面包车停在楼下,车身上印着“XX县民政局·儿童福利”的字样,白底蓝字,看起来挺正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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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先把沐瑶抱上了车,小姑娘没哭,坐在儿童座椅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然后是沐晴,七岁的小姑娘情绪不太稳定,红着眼圈一步三回头地往楼道里看,像是在等什么人跑出来拦住她。
沐泽最后一个从楼道里出来。
他背着一个大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编织袋,里面塞满了他的衣服和杂七杂八的东西。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走到沐青面前,站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钟。
沐泽的眼眶红红的,但他咬着嘴唇,死死地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今年十二岁,正是最要面子的时候,打死他也不可能在“抛弃他们的大哥”面前哭。
“你放心,”沐泽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会有出息。我会考上大学,赚很多钱。
你们所有人,你,二叔,三叔,姑姑,所有人,今天对我们做的这些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沐青靠在单元门的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没什么变化。
“行,”他说,“那你加油。”
沐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头,大步走向面包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那动静大得路过的邻居都回头看了一眼。
社工小李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朝沐青点了点头,然后发动了车子。
面包车喷出一股淡淡的尾气,缓缓驶出了这条狭小的巷子。沐青目送着那辆车穿过街口,在转角处被一栋楼房遮住了视线。
车子拐弯的时候,他看到后排车窗里沐晴的脸贴在了玻璃上,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喊什么。
他没有追上去。
原主记忆里有一个画面跟此刻形成了极其残酷的对照。
那是沐泽考上大学的那一年,原主站在县城汽车站的月台上送他。
沐泽穿着一件新买的T恤,是原主花了两百多块给他买的,两百多块在当时是原主大半个月的饭钱。
沐泽头也没回地上了车,连一句“哥,你保重”都没说。
原主在月台上站了很久,一直站到那辆车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然后蹲下来,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了很久。
现在他不用哭了。因为他根本没去汽车站。
沐青转身回了楼内,锁好门,背起书包去了学校。
上午是数学课,老周讲的是函数与导数的综合应用,板书洋洋洒洒写满了整面黑板。
沐青听得很认真,笔记做了三页,下课后还被老周拉住讨论了一道竞赛题。
一切如常。
一切本该如常。
可到了下午,事情就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