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的修复,如同为一艘濒临沉没的破船,勉强焊补上了船底最大的一个裂口。虽然船体依旧四处漏水,龙骨呻吟,但至少,那最致命的下沉趋势,被暂时、极其勉强地遏制住了。涌入的地脉“痛苦残响”,在韩青薇与小曦意识初步“稳定”与“明悟”的“疏导”下,其毁灭性的情绪洪峰似乎稍有回落,化为一种更加“低沉”、“持续”却不再那么“尖锐失控”的嗡鸣与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庭心”感知的底层,如同永不消散的阴云,却也暂时不再能瞬间掀翻她们意识的扁舟。
然而,船外的暴风雨,却在这短暂的喘息间,骤然升级到了毁灭的临界点。
外部“古秽”源头,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净庭”内部那“痛苦回响”冲击波的减弱,以及三角循环那极其脆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维持”。它那充满了恶毒与不耐的意志,发出了更加狂躁、更加不计代价的嘶嚎。黑暗的潮汐不再是单纯的拍击与侵蚀,而是开始了疯狂的、不计损耗的“凝聚”与“凿击”!
只见屏障之外,那粘稠的、翻滚的黑暗,在几个先前因内部动荡与外部持续攻击而出现的、最明显的“薄弱点”与“裂纹”处,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汇聚、压缩!黑暗凝聚成一根根尖锐如矛、粗壮如柱、完全由最精纯污秽与恶意构成的、散发着不祥暗沉光泽的“攻城锥”!这些“攻城锥”无视了屏障其他区域的防御,将几乎全部的力量,都集中于那几处已然岌岌可危的节点,然后,在同一时刻,以同归于尽般的狂暴姿态,狠狠“凿”了上去!
“轰!咔嚓——!!!”
比之前任何一次冲击都要沉闷、都要令人心悸的巨响,混合着某种结构彻底断裂的、令人牙酸的破碎声,猛地炸开!整个“净庭”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剧烈地、近乎失控地摇晃、震颤!湖面掀起狂涛,巨树枝叶(光点)如雨般洒落,光尘彻底紊乱成一片乳白色的混沌风暴!
而那道早已遍布裂痕、光芒黯淡的屏障,在承受了这集中到极点的、毁灭性的凿击后,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噗嗤!噗嗤!嗤——!”
几声仿佛厚重玻璃或水晶被强行撕裂、贯穿的、令人灵魂发冷的异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在屏障的几个不同方位响起!只见那几处被重点攻击的、裂纹最密集的区域,屏障的乳金色光壁,被彻底洞穿、撕裂!出现了数个大小不一、边缘犬牙交错、不断逸散着破碎光屑的、真实的、黑暗的“破口”!
最大的一个破口,位于湖泊斜上方、距离韩青薇和小曦所在的湖岸不算太远的屏障中段,足有脸盆大小,幽暗深邃,仿佛一只可怖的独眼,冷冷地“凝视”着“净庭”内部。稍小的几个,则分布在更边缘的方位。
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黑暗,如同找到了决堤口的污浊洪水,发出贪婪而兴奋的嘶嘶声,从这些“破口”中疯狂地涌入、倾泻而下!黑暗所过之处,“净庭”那纯净的乳白色光芒与生机气息,如同遇到了天敌,迅速被侵蚀、污染、熄灭!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甜腥与焦糊混合的恶臭,光线迅速黯淡,温度骤降!
真正的、物质与能量层面的入侵,开始了!
“屏障…破了!”韩青薇的“庭心”意识,在破口出现的瞬间,便如同被冰锥刺穿,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混合着巨大恐惧与绝望的“警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破口”如同“净庭”躯体上被强行撕开的、流着“污秽之血”的伤口,不仅疯狂流失着“净庭”本身的生机与能量,更成为了“古秽”污染长驱直入的通道!外部的疯狂嘶嚎与恶意,此刻化作了实质的、充满侵蚀力的黑暗洪流,正汹涌而入,吞噬、污染着一切!
更可怕的是,这些“破口”的出现,严重干扰、破坏了“净庭”本就脆弱的内部能量循环与时空结构稳定性。她感觉脚下的大地传来更加剧烈、混乱的“震颤”,与“锚点”连接处好不容易略微平复的地脉“痛苦回响”,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结构破坏而再次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小曦!破口!黑暗…进来了!”韩青薇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惊惶,瞬间穿透湖水,撞入小曦那刚刚因“引导”痛苦而稍显“清醒”的意识之中。同时,她也强行凝聚起残存的“庭心”之力,不再仅仅用于“承载”与“感知”,而是尝试着,如同最笨拙的泥瓦匠,想要去“堵”住那些“破口”,至少是减缓黑暗涌入的速度。
但她的“庭心”状态,本就侧重于滋养、承载、稳固,对于这种即时的、强力的、针对性的“修补”与“封堵”,效率低得可怜。乳白色的“庭心”之力涌向最近的那个破口,如同试图用松软的沙土去堵塞喷涌的油井,大部分力量都被狂涌而入的黑暗洪流轻易冲散、污染,仅有微不足道的一丝,勉强“糊”在破口边缘,延缓着其扩大的速度,却根本无法真正将其闭合。
而就在韩青薇勉力尝试、心中被冰冷的绝望迅速淹没时——
湖水中,小曦猛地抬起了头!
她同样看到了(或者说,清晰感知到了)那些“破口”的出现,感受到了那涌入的、冰冷粘腻、充满了恶意的黑暗洪流,以及随之而来的、整个“净庭”空间迅速被污染、黯淡的可怕景象。刚刚因“明悟”痛苦而勉强平复的心湖,瞬间被更强烈的、混合了愤怒、恐惧与一股莫名“责任感”的惊涛骇浪席卷!
“坏东西…进来了!它们在弄脏这里!北辰叔叔和青薇姐姐拼命保护的地方!”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孩子气”却也因此无比直接的念头,在她心中炸开。恐惧依旧存在,但一股更加炽烈的、源自“源血”本能的、对“污秽入侵”的剧烈“排斥”与“愤怒”,压倒性地涌了上来!
她不再蜷缩,不再颤抖。小小的身体,在冰冷的湖水中猛地站直。眉心那暗金印记,因这强烈的情绪与“净化”本能,骤然亮起,颜色重新变得深邃,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掌心的“血印”,也仿佛感应到了“敌人”的真正降临,不再仅仅是灼热,而是传来一种“渴望战斗”般的、锐利的刺痛与跃动感。
“青薇姐姐!我去堵住它!最近的这个!”小曦的意念,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却不容置疑的决绝,瞬间回传给韩青薇。她甚至没有等待韩青薇的回应(尽管韩青薇的意念中充满了担忧与想要阻止的波动),小小的身体已经像一尾灵活的银鱼,猛地从湖水中跃出,带起一片晶莹的水花,光着湿透的脚丫,踩在温润却已开始传来不祥震动的湖岸地面上,朝着距离最近、那个脸盆大小的、黑暗正疯狂涌入的破口,跌跌撞撞却又无比迅速地冲了过去!
“小曦!危险!别靠近!”韩青薇的意念充满了惊恐。那破口处涌入的黑暗洪流,其纯粹的污秽与侵蚀力,远超之前透过屏障感知到的恶意。小曦的“源血”虽能净化,但她自身太过弱小,如此近距离接触,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瞬间污染、吞噬!
但小曦已经听不进去了。或者说,她听到了,却选择了无视。她的眼中,此刻只有那个不断“吐出”黑暗、污染着这片天地光明的“破口”。脑海中,是北辰燃烧成光的背影,是青薇姐姐躺在那里、气息微弱却依旧在努力“承载”的身影,是这片给予她短暂安宁与温暖的“净庭”正在迅速被黑暗吞噬的景象。
“不能…让它再脏下去了!”她心中只剩下这个念头。奔跑中,她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那刚刚勉强“引导”平息的金银气息,将它们疯狂地灌注向掌心的“血印”。
“血印”符文在她不计代价的催动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暗金色光芒!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锐利的、仿佛能切割一切的净化锋锐之意!她甚至感觉到,掌心的皮肤因这过度的力量灌注而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有温热的液体(可能是血,也可能是高度浓缩的“源血”气息)顺着符文的纹路渗出,将“血印”染得更加鲜红、妖异,却也更加…“强大”!
短短数息,小曦已冲到了那破口下方。抬头望去,那脸盆大小的黑暗空洞,近在咫尺,如同悬挂在乳白穹顶上的一颗狰狞黑痣。粘稠的、仿佛拥有无数细密触须的黑暗,正源源不断地从中涌出,如同倒悬的瀑布,朝着她,朝着下方的湖岸与湖泊,倾泻而下!冰冷的恶意、甜腥的恶臭、以及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万物终亡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窒息、晕厥!
“啊——!!!”小曦发出一声混杂了恐惧、愤怒与全部力气的尖叫,双脚猛地蹬地,用尽全身力气,高高跃起!同时,她将闪耀着刺目暗金光芒、仿佛燃烧着鲜血与“源血”之火的左手,狠狠地向上一挥,掌心“血印”对准了那倾泻而下的黑暗洪流中心,狠狠地“拍”了过去!
“给我——干净点!!!”
“轰——!!!”
暗金色的“血印”光芒,与粘稠污秽的黑暗洪流,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巨响,只有两种性质截然相反、彼此极端排斥的能量激烈湮灭时,发出的、沉闷到极致的、令人牙酸的“嗤嗤”爆鸣与能量乱流的尖啸!
小曦整个人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反弹力的黑色墙壁,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反震回去,重重摔落在数丈外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口中鲜血狂喷,左臂软软垂下,掌心的“血印”光芒瞬间黯淡到几乎熄灭,符文线条甚至出现了崩溃、消散的迹象!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她眼前一黑,几乎立刻就要昏死过去。
然而,她这近乎自杀式的、倾尽全力的一击,却也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倾泻而下的黑暗洪流,在与“血印”净化光芒正面冲撞的中心区域,被硬生生地“炸”开了一个直径数尺的、短暂的“净化空洞”!浓郁的黑暗被驱散,露出了后面屏障破口处那残存的、破碎的乳金色光壁边缘。更重要的是,那“血印”中蕴含的、源自“源血”本源的、极度纯粹的净化之力,如同最霸道的“消毒剂”,不仅短暂清空了那片区域的黑暗,其残留的净化气息,更如同附骨之疽,粘附在破口边缘的黑暗与屏障断裂处,持续地、剧烈地灼烧、净化着后续试图涌入的污秽,让黑暗涌入的速度,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明显的减缓!甚至那破口本身,在“血印”净化之力的冲击与残留下,其边缘似乎都停止了继续扩大的趋势,隐约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被“灼烧”固化住的迹象!
“小曦!”韩青薇的意念充满了撕心裂肺的心疼与后怕,但她也清晰地感知到了小曦这搏命一击带来的效果。那破口涌入的黑暗,确实被暂时遏制住了!代价惨重,但…有效!
而就在这时,那枚一直静静待在韩青薇身边、裂纹中“火息”微弱燃烧的残破小瓶,仿佛也被小曦这充满“守护”与“净化”决绝意志的一击,以及那破口处暂时被净化的区域所触动,再次有了反应!
瓶身微微一震,裂纹处的“火息”光芒,猛地向上窜起了一丝!一股虽然依旧微弱、却更加“活跃”、更加“渴望”的温暖净化气息散发出来,其核心那点淡金光点,竟隐隐地、自发地,对准了那处被小曦暂时净化的破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