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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4章 大世界
    与此同时,地宫之中。

    陈轩伸了个懒腰,然后接过雏田递过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江城”前线的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这一次试探,虽然损失不小,但战果明显更大。

    而且,也知道了常凯申的态度。

    “果然,即便是世界不同,国党还是那个国党……在让人失望这方面,他们从来都没有让人失望过!”

    “这不是早就清楚的事实吗?”

    纲手从门外走进来,跟陈轩坐镇地宫,就可以通过分身掌控了解国内外局势不一样,负责申海事务的她很多事情都得亲力亲为。

    “不过真是意外,这一次你居然能狠下心来!”

    “江城会战”,这场抗日战争战略防御阶段规模最大的一次战略性战役,从一开始就已经将他们排除在外。

    是陈轩不忍心前线的将士,才派遣“义勇军”支援前线作战。

    结果……

    即便“陈家”跟国党有协议,还付出了“补气丹”和“灵丹”这些神奇的丹药。

    可在权利面前,依然被毫不犹豫的出卖了。

    正如后来伟人的那句话——抛弃幻想,准备战斗吧!

    陈轩正式意识到了这一点,尤其是分身亲赴前线,看到那些因为自己的命令和国党的出卖而战死的义勇军战士,才终于醒悟。

    战争,终究是要死人的。

    不是别人死,就是自己人死。

    “我只是不希望义勇军的战士们死得毫无价值……”

    陈轩脸上浮现出内疚的神情。

    “他们愿意加入义勇军,是相信我能带领他们打跑小鬼子……所以,我就必须得对得起他们的信任!”

    这一刻,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张发魁的教诲。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有时候人就是如此,大道理谁都懂,可真要做起来……

    “将军,果然不是人干的事……”

    陈轩站了起来,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

    “哦,已经七点了,今天我们一起去‘大世界’跳舞,怎么样?”

    他向纲手和雏田发出了邀请。

    正在这时,门再次推开。

    风尘仆仆的井野走了进来。

    陈轩立刻补上了一句。

    “井野,要一起吗?”

    “当然!”

    井野宛如大波斯菊般灿烂的笑容。

    法租界的夜色被梧桐树影切割成碎片。

    陈轩推开车门时,雏田细心地为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领口。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纲手瞥了一眼,井野则已经兴致勃勃地望向车外。

    她喜欢申海夜晚这种复杂的气味,香水、煤炭、油炸食物和若有若无的硝烟混杂在一起。

    “真的要去‘大世界’?”

    纲手坐进车内时又问了一次,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紫色旗袍,外搭一件白色针织开衫,既符合申海摩登女性的打扮,又方便行动。

    “放松一下。”

    陈轩回答得简单。

    “前线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我们也需要透口气。”

    车子驶过霞飞路,咖啡厅和西点店的橱窗里还亮着灯,几个白俄侍应生在门口抽烟。

    转入公共租界后,景象骤然不同。

    霓虹灯管拼出的“百乐门”、“米高梅”在夜色中闪烁,但灯光照亮的不仅是穿着旗袍高跟鞋的摩登女郎,还有蜷缩在店铺屋檐下的身影。

    裹着破棉被的难民一家,父亲正把最后一点面饼掰碎分给孩子。

    “停车。”

    陈轩忽然说。

    司机将车靠在路边。

    陈轩摇下车窗,看向马路对面一个报童。

    孩子约莫十岁,声音嘶哑地喊着。

    “号外!号外!日本外相声明,建设东亚新秩序!”

    井野轻声道。

    “需要我去买一份吗?”

    “不用。”

    陈轩关上车窗。

    “继续开。”

    车子缓慢地穿过人流。

    印度巡捕手持警棍在路口维持秩序,几个安南巡捕则聚在一起抽烟,他们的制服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突兀。

    空气中飘来一股复杂的气味——前调是某个女士路过时留下的“夜巴黎”香水味,中调是街边馄饨摊的猪油香,底层则是无法忽视的、从苏州河方向飘来的污水与某种腐败物混合的气息。

    “大世界”出现在视野里时,车内的四人都沉默了。

    那座曾经闪耀申海滩的远东第一游乐场,此刻像是被战火撕去华丽外衣的巨人。

    标志性的塔楼依然耸立,但塔身可见明显的修补痕迹,一些墙面上还留着弹孔和烟熏的黑色。

    最震撼的是正门前的广场——昔日车水马龙、被誉为“申海最热闹十字路口”的爱多亚路与敏体尼荫路交汇处,如今搭满了简陋的芦席棚。

    棚子连绵成片,像一片突兀生长在都市中心的贫民窟。

    棚隙间挂着破衣烂被,一些难民围坐在小火炉旁,锅里煮着看不出内容的东西。

    几个穿着黑色修女服的外国女性正从一辆卡车上搬下麻袋,上面印着“申海难民临时救济总会”的字样。

    “先生,给点钱吧……”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凑到车窗外,她伸出的手上满是皲裂。

    雏田下意识地去摸手袋,但陈轩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他摇下车窗,递出一张法币。

    “老人家,去买点热的吃。”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退开。

    陈轩这才推门下车,混合着尘土、消毒水、人类体味和某种疾病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大世界”正门上那句褪了色的标语——“不到大世界,枉来大申海”。

    旁边新钉上去的木牌写着:“申海难民临时救济总会第三收容所”。

    “看来……”

    陈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里早已不是跳舞的地方了。”

    纲手站到他身边,她的目光扫过广场。

    “1937年8月14日,一架中国飞机被击伤后,两枚炸弹误落在这里。死了上千人。”

    “你知道?”

    陈轩看向她。

    “负责申海事务,总要了解这座城市受过什么伤。”

    纲手顿了顿。

    “但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

    井野和雏田也下了车。

    四个衣着光鲜的人站在难民收容所前,这画面本身就充满某种荒诞的张力。

    一些难民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眼神里有羡慕、有麻木,也有隐约的敌意。

    这些还能穿着体面衣服来“参观”他们苦难的人,属于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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