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刀早就架到了江家人的脖子上。”
江枕鸿盯着大夫人沉声:“从他提我至内阁首辅开始,他就打定了注意,要把江家从京都连根拔了。”
大夫人闻言微微一怔,她素来深居内宅,朝堂权斗的弯弯绕绕全然不懂。
一旁的老夫人却心中透亮。
寻常官员从踏入仕途,到入阁辅政,少则二三十年光景,多则耗费一生也是无望。
而内阁首辅这个高位,不仅要学识名望,还要熬得出众资历,又要深得帝王信赖,方能跻身内阁首位。
就算是沈章,也足足在内阁熬了二十年。
次子入内阁一年便做了内阁首辅,这是开朝以来的首例。
明面上众人俯首缄口,背地里却免不了流言中伤。
更是少不了暗地里的算计排挤。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老夫人深知这个道理。
想起三个月前儿子心口中箭,只差一点就殒命。
皇帝的刀可不就是一直架在江家,从未放下。
又听江枕鸿道:“母亲,阿妩把我们当做家人,这一次,与其说是我救她,不如说是她选择了保江家。”
他侧身,目光从大夫人脸上落到老夫人身上,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少时她在江家,大嫂和母亲,还有江家上下对她的和善,那些给予她的善意,她都深深记在心里。”
“她把江家当成了她第二个家。”
“她知道皇帝把刀悬在江家的头顶,你们觉得她会怎么做?”
屋里瞬间陷入沉默。
老夫人缓缓拿起桌上的明黄诏书,眼圈不由的发酸。
“母亲懂了,”
老夫人声音沙哑:“你笃定皇帝会入你的局,是因为阿妩要护江家,她势必会先入你的局。”
“是!儿子想让她没有愧疚的离开,去过她自己想要的日子。”
老夫人听了,重重一叹。
“是母亲狭隘了。”
说罢,江老夫人站起身,抬手轻轻落在儿子的肩上:“当初母亲不该撵她走,难为了她,也难为了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微红。
大夫人不明所以,却见黑甲军已经冲了进来。
为首的赫然是苏大将军。
统领过十万大军的男人,身上带着战场上的杀气,此刻,气势汹汹的进了厅门,那股肃杀之气,将一众仆从都吓的哆哆嗦嗦。
便是大夫人也不觉后退到老夫人身后。
“罪臣江枕鸿,”苏将军冷声:“你勾结北戎公主,谋逆之罪已查实。”
他抬手:“来啊!将他和江家满族全部打入死牢。”
此言一出,大夫人惊的面色煞白,“谋逆?”
这是诛杀九族的死罪。
她惊恐的望着江枕鸿,“二弟,你真的谋逆了?”
老夫人拍桌而起:“我儿子没有谋逆。”
苏将军轻嗤。
又盯着江枕鸿,字字冷然:“用假公主替换真的北戎公主,让其对陛下下毒,真的北戎公主已揭露了你的罪行,证据确凿,由不得你们不认。”
“下毒?”如一道惊雷骤然劈在头顶,大夫人瘫软在地。
“欲加之罪罢了。”江枕鸿声音很淡,很沉。
这般平静漠然的模样,倒是让苏将军出乎意料。
他蹙起眉头,狐疑的审视江枕鸿。
虽说,这真北戎公主揭露他罪行一说,纯属陛下捏造。
但真正的北戎公主确实被陛下抓到了。
江枕鸿就是再沉稳,也得露出些许慌乱。
不该是这种反应啊!
···
江府大门外,风隼混在围观的百姓里,一脸凝重的盯着皇宫的方向。
昨夜陛下派他暗守江府院墙外,防止江枕鸿败逃。
陛下一心要江枕鸿死,可风隼却担心陛下。
怕人下毒后,再补一刀。
昨夜出发的时候,风隼再三交代小黑,让他在暗处护好陛下,陛下少一根毫毛,就把他发配到北疆守城,一辈子都别想回来。
那小子指天发誓,一定会保护好陛下。
但不知怎么了?
风隼这会儿心脏莫名跳的快。
他记得祖父病死那夜,他在外面乞讨时,也是这种感觉。
要不是司烨交给他一个重要任务,他现在就回宫。
他要亲眼盯着苏将军把江枕鸿抓到昭狱,再悄无声息的弄死他,伪装成他畏罪自杀
陛下说了,动作要快。
之所以要这样,不仅是因为皇后和康宁公主那边,还是因为江枕鸿这人做坏事一点痕迹都不留。
如同他早前勾结平西王,望仙观中的密信中,没他一点罪证。
这一次亦是如此。
陛下亲自审问真北戎公主。
那女人只交代她和盛清歌的勾当,所有证据线索都止于盛清歌,关于江枕鸿这个人,她没听过,也没见过。
要定一品大员的罪,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不行。
再者,从血脉上,盛清歌毕竟是陛下同父异母的姐姐,她不要脸,皇家总要颜面。
必须要隐瞒盛清歌进宫为妃的事实。
是以,陛下先是剁下那同北戎公主一起私奔男人的手指,震慑她一番,接着又用那男人的性命威胁真北戎公主。
将她与盛清歌的勾当推到江枕鸿身上。
这般,才能彻底坐实江枕鸿的谋逆之罪。
京都秋日的风刮过,又干又冽。
聚在江府门前的百姓越来越多,众人窃窃私语。
“前首辅沈家,抄家灭族的那日,就是这阵仗,这江家是不是步了沈家的后尘?”
“不能吧!江大人是好官。”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要不是犯了重罪,怎会连直属陛下的黑甲军都出动了。”
风隼听着这些话,目光紧紧盯着院内。
苏将军进去已有片刻,不过是抓捕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怎地还不出来?
心绪浮动间,一只小手忽然擦着耳畔伸到他面前。
风隼本能反手拔刀,又一只手骤然伸来,硬生生把他的兵刃推回刀鞘。
一大一小两颗脑袋齐齐探了出来。
宁四娘眉眼带着几分嗔怪:“我家闺女跟你打个招呼,你反倒要动刀。
这么大个人欺负孩子,你要不要脸?”
看清是这娘俩,风隼眉头一皱,不耐烦道:“去去去,没看我正忙着呢!”
宁四娘也不恼,反凑过去:“我上回跟你提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见风隼不搭理,她把孩子也往风隼跟前抱了抱,“你瞧我闺女生的多俊,娶我,不要你出聘礼,你还能白捡个闺女,长大了,叫她日日给你打酒喝,这买卖你不亏。”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囡囡,快喊爹。”
周岁大的女娃娃刚学会喊爹,张口就来。
奶声奶气的一声“爹”让风隼当即沉了脸。
“宁四娘你要不要脸,找不着孩子的亲爹,就来缠我,谁他娘的愿意喜当爹,就让谁当去,老子才不养别人的种。”
宁四娘缠了风隼一个月,风隼只是不搭理,这般当众给她难堪,饶是宁四娘再图他的官身,这会儿也怒了。
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掐着腰:“你个土鳖,老娘不嫌你矮,不嫌你挫,你倒是嫌弃我们娘俩了。
要不是看你做了官,有个大宅子,你给老娘舔脚趾,老娘都不要你。”
这话说罢,女娃娃眼睛一眨,顷刻间落下两行泪:“要爹……爹……”
宁四娘听了心头酸涩,当即搂着孩子:“娘找了大半年,怎么都寻不见你的亲爹,就连这矮挫汉子也瞧不上咱们母女。
你再等等,旁人有的,你也有,娘指定给你寻个靠谱的爹。”
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一道声音,“快看,那不是魏掌印吗?”
风隼面色一沉。
他这个时候来江家,指定憋着坏。
他瞥了眼宁四娘,眼珠子一转,“你想给你闺女寻爹,这不来个现成的,有权有势,生的还俊,又是个断了根不能生的,你带孩子嫁他,往后你闺女能在京都横着走。”
宁四娘看了眼魏静贤,又看了看自家闺女:“富贵险中求,拼了。”
待她从人群中挤出去,魏静贤已是进了江家的大门。
她抱着孩子追进去。
风隼一开始得意,越想越觉得心头不安,随即,也迈进了江家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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