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验员望着他背影,慢慢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桌面。
能用上这种高敏快散毒剂的,绝非本地小混混。
要么是境外职业杀手,要么背后牵着国际黑网。
这次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同一时间,江义豪西装笔挺,步履从容,走进洪义大厦。
刚在董事长办公室里落座没几分钟,门外就传来米秘书的声音:“江先生,陈浩南和巴基到了。”
江义豪颔首示意,让他们进来。
三人随即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巴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立马挺直腰板,一拍大腿道:“江先生,这回黄志诚可真把咱们洪兴的脸面踩进泥里了!”
“咱到底怎么收拾他?”
“卸他一条胳膊?剜他一只眼?还是直接废掉他两条腿?”
“亦或……干脆送他上西天?”
江义豪听了,只是轻轻一笑,并未作声。
陈浩南却绷紧脸,语气沉冷:“江先生,这次真该动真格了。”
“别看他只是个差佬,可这么明着踩咱们洪兴,连我都咽不下这口气。”
见两人情绪都上来了,江义豪反倒缓声笑道:“阿南、巴基,听我说——黄志诚是警务人员,咱们洪兴的人,怎么能对他下手?”
“袭警已是重罪,杀警更是滔天大祸!”
“这话在我这儿说说就算了,出了这扇门,一个字都别往外漏。”
“洪兴如今走正道,生意清清白白,绝不能沾上半点血案。”
两人听得一愣,面面相觑。
他们实在摸不着头脑:昨晚江义豪还眼神发狠,咬牙说“今晚就让他闭眼”,今早却突然转了性子,句句讲法守规。
正纳闷时,两人裤兜里的大哥大同时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江义豪挑眉问道:“怎么?都不接?”
陈浩南和巴基对视一眼,无奈地掏出电话。
可电话刚接通不到十秒,两人脸色骤变,嘴巴不由自主张得老大。
电话那头的消息太震人,更关键的是——这事跟他们自己,牵扯得太深。
足足过了半分钟,两人才缓缓挂断。
陈浩南迟疑开口:“江先生……西九龙那边传来的消息,黄志诚今早死在自己办公室里了。”
“说是夜里突发心梗,一个人倒在办公桌前,没抢救过来。”
巴基立刻补上一句,语气满是不信。
谁不知道黄志诚这老狐狸又滑又硬,常年健身、烟酒不沾,猝死?鬼才信!
两人心里都打了个问号:莫非……是江义豪动的手?
江义豪扫了他们一眼,笑出声:“喂,你俩盯着我看啥?”
“人家黄警官自己作孽太多,老天爷都看不过眼。”
“这事儿,真跟咱们洪兴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昨儿晚上那些话,不过是气头上随口一说,可千万别当真,更别往外传。”
“江先生,可……”
陈浩南还想追问。
巴基一把按住他肩膀,抢着应道:“明白!明白!”
“跟咱们洪兴没关系!”
“黄志诚就是累死的。”
“这些差佬天天熬通宵,真是不容易啊——咱们可得好好保重身子。”
陈浩南一听,立刻点头附和。
江义豪也朗声笑了起来。
巴基干笑两声,顺势问道:“江先生,既然黄志诚已经走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告辞了?”
江义豪摇摇头,笑意不减:“基哥、阿南,你们来都来了,正事还没办,就想走?”
“您叫我们来,不就是为这事?”
“是,也不全是。”他慢悠悠道,“黄警官昨儿加班加到倒下,咱们可是他熬夜查案的对象。”
“于情于理,是不是该表个心意?”
“我琢磨着,送他一面锦旗吧——就写‘忠勤劳模’四个大字,亲自送到西九龙警署去,你们觉得如何?”
“送锦旗?”
两人当场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只一眨眼,巴基就竖起拇指,咧嘴大笑:“绝了!真绝了!”
“江先生这招,简直神来之笔!”
陈浩南也瞬间会意——这不是慰问,是捅刀;不是悼念,是羞辱。
人刚咽气,凶手就捧着锦旗登门贺喜,比当面抽耳光还扎心。
差佬们气得跳脚也没辙:人是自己猝死的,江义豪只是个热心市民,送旗表敬意,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既扬了洪兴的威风,又滴水不漏,干净利落。
“阿南、巴基,你们俩脑子里……在想什么歪点子呢?”
江义豪靠在沙发里,嘴角微扬,眼神意味深长。
“我们懂,江先生。”
两人齐齐一笑,心照不宣。
领了指令,二人快步离开洪义大厦,直奔街口一家布艺店。
老板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赶制出锦旗。
他们攥着旗杆,一路往西九龙警署赶,光是脑补差佬们接旗时那副铁青脸色,就忍不住想笑。
巴不得立刻看见那一幕。
那布艺店老板,还真是够意思。
陈浩南当场加了三倍工钱后,那人竟只用二十分钟就赶制出那面锦旗。
旗面上赫然绣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八个大字,送黄志诚——再贴切不过。
锦旗一到手,陈浩南便开车载着巴基直奔西九龙警署。
此时署内调查正紧锣密鼓地展开。
大胡子把警署周边所有监控录像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一丝破绽都没捞着。
江义豪请来的这名杀手,果真配得上“地下世界头号”这称号——早在赶往西九龙警署前,他就摸清了每一路摄像头的死角与盲区;多数镜头,他绕得干脆利落;实在避不开的,他就偏过脸、用手半遮住五官,整张脸始终没露全貌。
眼下专案组掌握的线索,仅剩三条:此人是个洋人;身高约在一米八左右;体型偏瘦高。
可这两项体征全是虚的——干这一行的,垫鞋跟、束腰带、穿厚肩垫都是家常便饭,
谁敢说那身高体重就是他本来面目?
案子因此难上加难,侦破难度直接翻了几番。
大胡子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摊开的全部资料,眉头拧成疙瘩,手指不自觉揪着眉尾。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不少差佬拔腿就往外冲。
“出什么事了?”
大胡子一把拉开门,拽住一个擦身而过的警员问。
“大胡子,糟了!外头有人来送锦旗!”
“什么?”
“送锦旗?”
“这不是好事吗?跑什么?”
被拦下的警员气得直跺脚:“要真是来谢恩的,咱们早开门迎客了!”
“可这两人明摆着是来砸场子的!”
“黄志诚警官尸骨未寒,他们就捧着锦旗上门。”
“旗上还绣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不是当面打我们西九龙的脸?”
“大伙儿火都上来了,全往外赶呢!”
话音未落,他甩开大胡子的手,又蹽了。
短短几句,大胡子心里已亮堂了七分。
他“啪”一声关上门,拔腿就往外冲。
到了接待大厅,他一眼看见被围在中间的两人——正是巴基和陈浩南。
巴基四十出头,眉眼间透着股老油条的痞劲;陈浩南虽年轻俊朗,但一身打扮松垮随意,怎么看都不像安分守己的普通市民。
如今却举着锦旗,要送给刚猝死的黄志诚,这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这时,人群里一名O记探员猛地站出来:“认出来了!是巴基和陈浩南!”
“洪兴的坐馆和话事人!”
“昨晚黄sir带队扫了洪兴几个场子,今天他们就捧锦旗上门——这不是赤裸裸的挑衅?”
“什么?!”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众人这才惊觉:黄志诚昨天才刚动了洪兴,今早就在警署里倒下了;而洪兴的人转头就来送锦旗……
活脱脱是黄鼠狼拜年,心怀鬼胎。
与其说是吊唁,不如说是猫哭耗子,演给活人看的。
大胡子听罢,胸口一股火直往上顶,
他大步跨出人群,沉声喝道:“你们就是洪兴的人?”
“对,怎么?你是哪位?”巴基往前一凑,嘴角扬起,满脸桀骜,我们要见黄志诚,赶紧把他叫出来……
这话一出口,在场差佬个个额角青筋暴起。
一名O记警员当场吼道:“黄sir昨夜归西,就是你们洪兴干的好事!”
“还敢登门?给我铐起来!”
“什么?黄志诚死了?”
巴基瞪圆了眼,装得震惊无比——可那表情浮在脸上,僵硬得像块纸板,没人信,反倒更添一肚子火。
“我顶唔顺!”
“两个古惑仔太嚣张了!”
“先锁了再说!”
“对!黄sir之死,肯定跟他们有关!”
群情激愤,眼看就要一拥而上。
千钧一发之际,大胡子突然暴喝一声:“全都住手!”
“想造反是不是?”
“没凭没据,就想抓人?”
这一嗓子如雷贯耳,全场霎时静了下来。
众人脚步钉在原地,怒容未消,却不再往前。
巴基却咧嘴一笑,拍起巴掌:“这位阿sir讲得对!”
“没证据就动手?这是哪门子法治?”
“要不是看你们人多势众——我真想一个个陪你们练练!”
陈浩南在一旁笑吟吟接腔:“没错!”
“鸡哥说得在理。不过这次嘛……我们大人大量,不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