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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9章 往来,嫁娶
    李君回到自己屋里,在床上躺下。

    隔壁正屋那边,依旧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睁着眼睛,看着房顶的椽木。

    月光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细细的白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昆仑雪山,一会儿是师父坐在门口的背影,一会儿又是那道横贯天际的金色剑光。

    最后,画面定格在冰窟里。

    那个简陋的石堆坟茔前,插着一块木板。

    木板上的字,被冰霜覆盖,看不清。

    但李君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站在那里,想往前走。

    但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回去吧。”

    那声音苍老,疲惫,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替我……好好照顾守清。”

    李君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大亮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房顶,心跳得有点快。

    那个梦……

    太真实了。

    真实到不像梦。

    李君坐起身,在床上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早上的空气冷飕飕的,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水缸里的龙鱼听到动静,从缸沿探出头来,冲他摆了摆脑袋。

    李君冲它笑了笑,走到井边打水洗脸。

    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洗完脸,他往厨房走。

    但走到一半,就突然听见后院方向传来呼呼的风声。

    那是拳风。

    李君循着声音,绕过正屋,走到后院。

    后院不大,一片空地,几棵老槐树。

    此刻,老道士正站在空地中央打拳。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出拳。

    收拳。

    踢腿。

    转身。

    动作不快,但每一式都很稳。

    拳风呼呼作响,带动周围的枯草微微晃动。

    李君站在院墙边,没有出声。

    他就那么看着。

    看着师父一下一下地打着拳。

    阳光从槐树枝叶间洒下来,落在师父身上,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微微佝偻却依旧挺直的脊背上。

    李君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师父每天早晨也是这样,在后院打拳。

    他蹲在一边看着,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醒来时,师父已经收了拳,蹲在他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醒了?去吃饭。”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时,老道士缓缓吐出一口气,收功站定。

    然后他转过身,看见李君站在院墙边,正看着自己。

    老道士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臭小子。”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但语气里带着笑意。

    “太阳都快晒屁股了才起来?”

    “还不快去做饭。”

    “想饿死我这个老头子吗?”

    李君看着他。

    看着师父脸上那熟悉的笑容。

    看着师父眼中……那许久未见的光彩。

    李君也笑了。

    “师父,我这就去做。”

    “您想吃什么?”

    老道士走过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随便做点,清淡的就行。”

    “年纪大了,吃不了太油腻的。”

    师徒俩一前一后,往后院门口走。

    走了几步,老道士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向后院那几棵老槐树。

    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老道士看了几秒。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李君跟在他身后,什么也没说。

    ……

    厨房里。

    李君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老道士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看着徒弟忙来忙去。

    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得他脸上一片橘红。

    “师父。”李君一边做饭一边问,“静尘道长他们,住在哪个宾馆?”

    “县城的东风宾馆。”老道士道:“就十字街口那家,三层楼的那个。”

    李君点头。

    “那上午我去看看他们,中午咱们请他们吃顿饭。”

    老道士摆摆手。

    “我就不去了。”

    “观里不能没有人。”

    “你师爷刚回来,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家。”

    李君手上动作顿了顿。

    他没回头。

    只是“嗯”了一声。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和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轻响。

    “师父。”

    这时,李君头也不回地说,“要不我买点菜回来,在观里做吧?”

    “请五位先生上山来吃。”

    “也热闹些。”

    老道士愣了一下。

    他看着李君的背影。

    看了几秒。

    然后摇了摇头。

    “太麻烦了。”

    “你和小浩带着五位先生,去县城好好吃一顿。”

    “人家远道而来,忙前忙后这么多天,咱得好好谢谢人家。”

    “在观里做,显得不够隆重。”

    李君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

    “行,听您的。”

    过了一会儿。

    “师父,吃饭了。”

    师徒俩端着饭菜,去了隔壁的小屋。

    那是他们平时吃饭的地方。

    一张小方桌,两把凳子。

    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一盘青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师徒俩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

    窗外传来山雀的叫声,叽叽喳喳的。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桌上。

    很暖和。

    吃完饭。

    李君收拾碗筷,去井边洗刷。

    老道士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不知在想什么。

    李君洗完碗,回到自己房间。

    他先把背包里的衣服取出来,叠好,放进柜子里。

    然后,他拿出了两把剑。

    一把镇邪。

    一把断剑。

    他把两把剑并排放在桌上。

    镇邪剑安静地躺着,剑身泛着淡淡的幽光。

    断剑依旧灰扑扑的,像块废铁。

    但李君能看见,那些细小的光点,还在从断剑中缓缓析出。

    一颗一颗,飘向镇邪剑。

    触碰到剑身的瞬间,就融了进去。

    李君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

    真能吃。

    他忽然想起什么。

    转身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

    打开木箱,里面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鱼符。

    李君把鱼符拿出来,放在手里掂了掂。

    入手温润,沉甸甸的。

    他想了想。

    镇邪剑能吸收断剑中的东西。

    鱼符应该也能吧?

    毕竟,鱼符里住着八百多位英魂。

    那些英魂,也需要“吃东西”吧?

    李君摸了摸鱼符,轻声说:

    “辛苦你这几天看家了。”

    然后,他往鱼符中注入一丝力量。

    鱼符轻轻一震,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李君把它放在断剑旁边。

    嗡!

    断剑中析出的光点,突然变多了!

    原本只是细细的一缕,此刻却像是拧开了水龙头,那些光点从断剑中涌出来,争先恐后地飘向鱼符!

    鱼符静静地躺在那里,来者不拒。

    那些光点触碰到鱼符的瞬间,就被吸了进去。

    吸收的速度,比镇邪剑快多了!

    李君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嗡!!!

    一声尖锐的剑鸣响起!

    镇邪剑剑身剧烈震颤,剑身上的纹路猛地亮起!

    它悬浮起来,剑尖对准鱼符,剑身抖个不停。

    那意思,分明是在说:

    “主人!它抢我东西!”

    李君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

    他伸手拍了拍镇邪剑。

    “行了行了,你都吃两天了,让着点。”

    镇邪剑抖得更厉害了。

    剑鸣声更加尖锐,像是在抗议。

    李君无奈。

    他伸手握住镇邪剑,往剑中注入一股力量。

    “听话。”

    镇邪剑的震颤,渐渐平息下来。

    剑鸣声也小了。

    但它依旧悬浮在那里,剑身对着鱼符,一动不动。

    李君能感觉到,它很不爽。

    非常不爽。

    就像一只护食的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骨头被别的狗叼走了。

    李君又拍了拍它。

    “行了,别闹。”

    “你继续吃你的,它吃它的。”

    “又不是不够分。”

    镇邪剑这才消停下来。

    不过剑身上的纹路微微亮起,加快了吸收光点的速度。

    明显是不甘心。

    李君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

    这两样宝贝,还挺有意思。

    他待到十点多,确定它们都安分了,这才转身走出房间。

    院子里。

    老道士还坐在椅子上晒太阳。

    李君走过去。

    “师父,我下山了。”

    老道士睁开眼,看着他。

    “路上慢点。”

    “嗯。”

    李君应了一声,往院子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师父还坐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身上。

    他正看着这边。

    李君忽然想起什么。

    “师父。”

    老道士看着他。

    “怎么了?”

    李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笑了笑。

    “我下午就回来。”

    老道士点点头。

    “好。”

    李君转身,走出院子。

    沿着山道,往山下走。

    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山道上格外清晰。

    ……

    山脚下。

    金浩已经等在车边。

    他靠在车门上,正低头刷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道士哥!”

    他挥了挥手,收起手机。

    两人上了车,出发前往县城。

    路两边是枯黄的田野和稀疏的树木,远处能看见起伏的山丘。

    金浩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开了一段,他忽然开口。

    “道士哥,有件事。”

    李君看向他。

    “说。”

    “龙虎山张天师和茅山掌教,明天要来拜祭。”

    李君愣了一下。

    他想起清微掌教。

    想起梦里那个一脸局促,却昂首挺胸说出“此去昆仑为国事,唯死而已”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如今已经是须发皆白的老道了。

    李君点了点头。

    “嗯。”

    他没多说什么。

    金浩见他这副反应,也没再多问。

    车子继续往前开。

    ……

    与此同时。

    南城,守夜人分部。

    接待室里。

    刘振国一脸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龙虎山天师,张蕴璞。

    茅山清微掌教。

    以及清微掌教的徒弟明心小道士。

    刘振国本来是做好了明天一早接待的准备。

    昨天秦总亲自打的招呼,他今天一大早就开始安排。

    住宿、车辆、陪同人员,一样一样,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就等着明天一早,去车站接人。

    结果没想到。

    这两位当今道门的执牛耳者,给他玩了一手突然袭击。

    此刻,刘振国斟酌着开口:

    “二位前辈,您二位今晚先在南城住下,明天一早,咱们再上山也不迟。”

    清微掌教摆了摆手。

    “刘负责人不必多想。”

    “我等提前来,是不想明天太匆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感慨。

    “明日拜祭玄真前辈,若是匆匆而去,实在失礼。”

    张蕴璞点了点头。

    “正是此意。”

    刘振国闻言,端起茶壶,给两人续上茶。

    “那您二位今晚就在南城住下,明早咱们一起去鹿县。”

    “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

    张蕴璞和清微掌教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有劳刘负责人了。”

    刘振国道:“不敢,应该的。”

    三人喝着茶,聊着闲话。

    张蕴璞忽然开口。

    “刘负责人,听闻前几日,李道长在昆仑斩出了一剑?”

    刘振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张蕴璞。

    张蕴璞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

    刘振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确有此事。”

    张蕴璞和清微掌教对视一眼。

    眼中,都带着深深的震撼。

    虽然他们已经从各种渠道听说了这件事。

    但亲耳从刘振国口中得到确认,感觉还是不一样。

    张蕴璞缓缓开口。

    “李道长那一剑……贫道虽未亲见,但仅从传闻中,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无上威能。”

    “一剑斩出近四千里,秒杀神境,粉碎神器……”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慨。

    “此等手段,已非人力可及。”

    清微掌教点了点头。

    “贫道曾以为,自己踏入炼虚,虽不敢说天下无敌,但也算有了几分底气。”

    “可看到李道长那一剑……”

    他苦笑一声。

    “方知何为井底之蛙。”

    刘振国听着两人的感慨,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想起自己亲眼看到那道剑气时的样子。

    那种震撼,那种恐惧,那种敬畏……

    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清微掌教忽然开口。

    “对了,刘负责人,苗疆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贫道听闻,蓝总峒主最近动作不小。”

    刘振国闻言,苦笑一声。

    “蓝总峒主那边……确实不太平。”

    “不过目前,各峒各寨的反对声音,都被她压下去了。”

    张蕴璞有些好奇。

    “哦?蓝总峒主到底是做了什么,竟差点引起众怒?”

    刘振国看了张蕴璞一眼。

    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她要嫁女。”

    张蕴璞愣了一下。

    清微掌教也愣了一下。

    随即,两人眼中都露出恍然之色。

    苗疆的情况,他们是了解的。

    蓝彩铃的女儿蓝念真,是巫蛊一脉这一代的圣女,未来是要接任总峒主,扛起巫蛊一脉大旗的。

    而自古以来,巫蛊一脉的圣女,只招婿,不外嫁。

    这是传承了不知多少年的规矩。

    对于一个传承来说,这种涉及未来的规矩,是最难更改的。

    更何况是巫蛊一脉这种封闭、保守的势力。

    蓝彩铃要动这条规矩,让女儿外嫁……

    这是要把整个巫蛊一脉,当嫁妆啊!

    难怪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蓝总峒主……”张蕴璞缓缓开口,“不愧是女中豪杰,魄力非凡。”

    “这等手笔,贫道自愧不如。”

    清微掌教点了点头,也感慨道:

    “没错,蓝总峒主能压下反对的声音,让各峒各寨听从……手段简直惊人。”

    “那位尹健小友,也是个有福之人,能有李道长这样的朋友。”

    张天师点头。

    “确实。”

    “李道长看似清冷,实则重情重义。”

    “能得他看重,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刘振国默默喝茶,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个话题,不宜深谈。

    ……

    另一边。

    鹿县,县城。

    李君和金浩站在一家宾馆门口。

    宾馆不大,三层小楼,门脸收拾得干干净净。

    李君看了看门牌,点点头。

    “就是这儿。”

    两人往里走。

    刚进大厅,就看见石勇从楼梯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便装,精神头十足,看见李君和金浩,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快步迎上来。

    “李道长!您怎么来了!”

    石勇的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惊喜。

    李君笑了笑。

    “石先生,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今天特意过来看看诸位。”

    石勇连连摆手。

    “不辛苦不辛苦!能为道长办事,是石某的福分!”

    他说着,转身朝楼上喊。

    “老罗!你们快下来!李道长来了!”

    楼上传来一阵响动。

    很快,罗云山、林秀姑、周正、静尘道长,都从房间里出来,快步下楼。

    “李道长!”

    “道长来了!”

    “快进屋坐!”

    众人热情得不得了。

    李君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无奈。

    他笑了笑,冲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先生,这几日辛苦了。”

    “今天中午,我请大家吃顿便饭,略表谢意。”

    静尘道长连忙道:“道长客气了,我等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当不得道长如此。”

    罗云山也道:“是啊道长,您太客气了。”

    李君摆了摆手。

    “诸位先生远道而来,这几日忙前忙后,李某心里过意不去。”

    “一顿便饭,不成敬意。”

    “诸位若不嫌弃,就赏李某这个脸。”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不好再推辞。

    静尘道长带头点头。

    “那……贫道就叨扰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李君笑了笑。

    “那咱们这就过去?”

    “金浩已经在酒楼订好了位置。”

    金浩在旁边连忙点头。

    “对对对,咱们这就走!”

    众人出了宾馆。

    金浩领着路,往县城中心走。

    一路上,石勇几人跟在李君身后,恭恭敬敬的,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能为李道长办事,已经是天大的机缘。

    现在还能跟李道长同桌吃饭……

    这回去,能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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