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的算我给你们的路费，把她带得远远的，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她。”
许明澈冷笑。
“就算是我带小禾走了，程溯也不会再喜欢上你。”
黎蕴有些恼羞成怒，“你的话说得像个胜利者，可是现在不也没一个人要？”
“我的事，不劳许总你操心！”
想了想，黎蕴又说：“三天内，我要看到你完成我交代的事情！”
*
燕家老宅。
燕洄和容玥在一个房间，瑶瑶的脑子发育迟缓，有些轻微障碍。
人五岁了，却只有两三岁的智商。
她反而把程溯和燕洄分得清楚，不怕燕洄，很怕程溯。
燕洄从疗养院接回了燕家。
一觉睡醒，身边多了个小娃娃。
他摸了摸瑶瑶的小脸，眼底一片晦暗。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陆静兰和燕敬德进来，他们的动静大，惊醒了睡得酣然的小姑娘，她攥住燕洄的睡衣，依赖的喊了一声：“爸爸。”
燕洄握住女儿的小手，“爸妈是不是有些过于没有边界感了，进我的房间门都不敲？”
“环盛事务堆积，你不是和程溯的关系不错吗？打电话给他让他去处理。”陆静兰说了一句：“你爸年龄大了，适应不了高强度的工作！”
燕家压根就没打算让他回环盛。
“阿溯已经把我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打不进去电话。”
燕敬德怒目圆瞪，燕洄接着说了一句：“你们不是觉得阿溯是一个不祥的人吗？让阿溯回来别再克到你们。”
“……”
燕洄又不傻，当然知道燕敬德和陆静兰想的是什么。
他们想让程溯当燕洄，就当自己的儿子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
甚至施恩一般的，打算让程溯继承环盛，但是也不用他们枣仁大的脑子想想，程溯有星穹，只是一个游戏公司规模就大过环盛了，他怎么会稀罕环盛呢？
“那瑶瑶呢？如果环盛真的走下坡路，海城的世家肯定会把环盛分吃掉。”
“到时候你一个残废，能护得住你的智障女儿吗？”
陆静兰一激动就开始口不择言，瑶瑶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容玥听见动静，匆匆跑了进来。
“妈妈……”
“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让你哭没了！”陆静兰发泄着内心的不满。
容玥的眼圈一下子红了起来。
她在容家嚣张的本性还在，看了看燕洄，张嘴道：“导致环盛出问题的又不是瑶瑶，阿姨的愤怒发泄在一个五岁什么都不懂的儿童身上，算什么本事？”
“啪！”
陆静兰不由分说，扬手给了容玥一巴掌。
这一巴掌，她没收力气，打得容玥的脸偏在一边。
燕洄攥着床单的骨节白了白。
“你算什么东西？我和我儿子说话也轮得到你插嘴？”
容玥默不作声走到床边，把瑶瑶抱了起来。
“下贱东西，靠女儿来博我儿子的心，就是因为你功利心太重，你生的赔钱货才会智障！”
容玥忍无可忍，“阿姨才是赔钱货把，我是平城人，当年程家破产不是阿姨故意泄露公司机密造成的吗？”
“论下贱，我那里比的上你，我只是想过好一点的日子，而且遗弃亲子，竟然还要对方感恩戴德，程溯如果真的能答应，就该坐车去乐山了，大佛都要站起来，位置让给他！”
“你！”
陆静兰挥手还想抽容玥，她躲了过去。
“虎毒不食子，你比老虎还要狠，环盛有今天我看和程溯没有任何关系，是你不详吧！”
容玥抱着大哭的女儿出了燕洄的房间。
“这就是你看上的女人，没有教养！”
燕敬德也气得不行，他已经被老爷子驯服了，虽然心里不喜欢陆静兰，但是认定自己这辈子只会有陆静兰这么一个老婆，心里还是很介意她被这样忤逆的。
“我觉得她说的也没有错，你们这么大的反应做什么？”
陆静兰低声说：“我这么多年可都是为了你，阿洄，我承认我刚才的态度不当，但是瑶瑶是无辜的，就当是为瑶瑶，你劝劝程溯吧……”
她把手机递了过来。
“这是程溯欠你的，如果你不是去找他，怎么会出车祸，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
“不会和美的。”燕洄一把拍掉手机，说：“你爱燕永茂、爱燕永言和燕永姗，你们一家五口才是和和美美的一家，我一个废人，无法再为家里做贡献了，妈，你是不是也要遗弃我？”
“近三十年前是阿溯，如今终于轮到我了，是吧，这是报应？”
陆静兰递手机的时候，电话已经拨通了，程溯听到了燕洄的话。
听到了陆静兰破防的声音：“我只是想让你喊程溯回来，他处理公司的事情游刃有余，为什么不能继续处理！我虽然不要他，可是如果没有我，他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不孝顺我，难道不怕下地狱吗？”
“那就下地狱吧。”燕洄说：“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因为不生下我们就做不成母亲，所以才把我们生下来的，你是为了什么，你自己的心里最清楚，我已经长大了，经历了人生重大的变故，早就已经不是你用冠冕堂皇那一套能说服的了。”
程溯把所有的话都听了进去。
他正看着顾清禾吃早餐。
经历了左姝璇的背叛之后，顾清禾的心理状态好像又差了点。
每天不是睡就是睡，平时还画画，这会儿画也不画了，赵琏说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先用作息正常还是矫正。
她刚吃了一个煎蛋，燕家的电话就进来了。
程溯对数字比较敏感，这个号码一进来他就知道来源了。
他点了外放，不仅他听到了，顾清禾也听了个完整。
多愁善感的女人因为燕洄的处境又忧郁了一会儿。
程溯掐断了电话，顾清禾问他：“看来燕家的人还没放弃让你去做燕洄的打算。”
“不知道燕洄怎么办？”
程溯不以为意：“看他取舍了。陆静兰当年能丢弃我，这会儿也会选择丢弃他。”
“你担心他干什么？他虽然缺了一条手臂一条腿，但是学历还在，现在网上关注度也高，不愁找工作。”
“他能养活自己！”
程溯捏了捏顾清禾的手，说：“我要去平城一段时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顾清禾：“……”
“外婆最近的身体不太好，她的年龄大了，我得回去看看她。”
“一起？”程溯邀请道。
顾清禾拒绝了：“我们俩还没到能见家长的阶段吧？或许我们只是适合做床伴，男女朋友还需要磨合……”
程溯脸上的笑意一顿，他点了点头。
“你要去多久？”顾清禾问他。
“星穹就在平城，这三年的工作我几乎没怎么处理，可能要一段时间。”
程溯说这话，本来是打算让顾清禾回心转意的。
“嗯，你放心去，我能照顾好我的自己。”
程溯郁结于心，感觉顾清禾有些油盐不进。
他想回平城一方面是为了和燕家尽快划清界限，可是顾清禾的态度让他难得的犹豫了起来。
顾清禾吃了饭，换了衣服拎着包出了门。
程溯洗了碗问她：“去哪儿？”
“去画廊，今天有画展对外展出，美术指导出了点事，临时找不到人，梦梦让我顶上。”
“我送你。”
顾清禾点头。
她在画廊忙了一天，临近下班的时候，画廊里来了个人。
保镖跟随，拄着拐，站在一幅画前看了好久。
顾清禾认识他，燕家老爷子，幼年时顾兆带她参加宴会时，见过几次。
不过她家的公司还不够格能和他搭上话。
老爷子看的上顾清禾的画，也是画廊的当代作代表之一。
“这幅不错，多少钱？”
“两百多万。”喻梦亲自过来，给燕家老爷子介绍。
“刷卡。”
他开了口，后面的人递上来了卡片。
喻梦刚接，燕老爷子忽然开口问：“这幅画的作者在吗，我想见见。”
“燕爷爷，我们画廊不支持买家和作者见面，之前出过事。”
“只是在这里见见也不行？这么多人呢。”
喻梦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脸上仍旧挂着笑，“那您稍等，我去问一下作者的意愿。”
她给了顾清禾一个眼神。
顾清禾微微点了点头。
喻梦去其他地方晃悠了一圈，又回来说：“燕爷爷，旁边有VIP室，作者已经过去了。”
燕老爷子点点头，朝喻梦指着的方向走了过去。
顾清禾在等了。
其实他早就看见了顾清禾。
程溯告白的视频确实有人拍了，但是没有人上传到网上。
不过老爷子这边也收到了一版。
顾清禾的资料当晚就到了老爷子的桌子上。
离异，前夫还是程溯和燕洄之前的好友。
程溯比燕洄更优秀，在老爷子的眼底，顾清禾的条件配程溯实在是不够看。
不过他没明说，只是让顾清禾介绍这幅画。
她不会介绍，画是她难过的时候画的，之所以能卖出高价，是因为在圈子里引起许多人的共鸣。
还能达到一定的心理治疗水平。
曾经有富商给出了三百万的高价，顾清禾当时觉得这幅没那么值钱，她的画作差不多在六十万一幅左右的市场价值。
她没卖，放在了画廊里。
燕老爷子要买，多少钱顾清禾都不会愧疚。
因为他本来不是为了画来的，他有的是钱，不如捐出来给她让她花给困难的孩子们。
“燕老先生如果不喜欢还可以退款，画廊不是强买强卖的。”
燕老爷子眯起眼睛：“你这丫头，我花钱了，让你加个解说服务也不行？”
顾清禾轻笑一声，“我以为打燕老买这幅画是因为喜欢，因为觉得她值得。”
十分钟后，燕老爷子从画廊出来，画被保镖抱着。
管家低声问：“老爷，不是来警告她的吗？怎么还买了一幅画？”
他看不上顾清禾的档次，老爷子的画哪一幅不是明清真迹、大师遗作？
车子到了。
燕老爷子说：“那丫头知道我的来意，已经给了我答案了，我跟她说没用。”
“？”
两人交谈的时候，管家一直在场啊，没听到顾清禾说什么表态的话啊？
燕老爷子指了指画，说：“就像是这幅画，不是她硬要卖给我，是我主动去买的。”
“现在懂了吗？”
“她虽然喜欢程溯，但是能和程溯在一起，主要原因还是程溯也喜欢她，甚至是痴迷。”
燕老爷子更通透，“这幅画买回去也行，我们这些老骨头，也该欣赏一下年轻人的审美。”
“那溯少爷和顾小姐的事，你这是同意了？”
燕老爷子冷哼一声：“我不同意有什么用？轮得到我不同意吗？”
“老爷怎么不从顾小姐身上下手，接受顾小姐，让顾小姐拉进你们爷孙之间的关系不是更好？”
燕老爷子也想，可是小姑娘油盐不进。
她不肯退步给他讲画就是征兆。
她和程溯在一起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势。
所以根本不在乎任何等级观念。
燕老爷子见了顾清禾就明白了，为什么程溯会喜欢她，如果他年轻个几十岁，可能也无法免俗。
那么通透、漂亮、优秀的小姑娘，谁会不喜欢呢？
“那公司……”
“那就是他们兄弟的东西，程溯不要，不是还有阿洄吗？”
*
顾清禾下班时，是程溯来接的。
他看到了老爷子的车，问她：“老头子来找你了？”
顾清禾点头。
程溯对燕老爷子更没有好感。
他始终记得，燕敬德决策失误，他力挽狂澜后，他被罚跪燕家祠堂一夜。
没人送饭，没人送衣。
他没真的跪，但是又冷又饿。
以前他总是羡慕燕洄，有父母、有爷爷、有钱，可独独没有爱。
他小时候贫穷，书都粘得艰难，可是有小时候外婆从未让他挨过饿。
食材可能是她亲手种的鲜嫩小油菜，可能是舅舅钓上来的一条鱼，也可能没什么菜，但是粥是温热的，是粘稠的，喝下去胃暖暖的。
爱能不能抵万水千山，程溯不知道。
可是体验了燕洄的生活，程溯忽然释怀，爱这一刻抵过了金山银山。
他甚至感谢陆静兰在他小时候遗弃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