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爸爸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有点哑,说道:“好看,我儿子最好看。”
女孩那边,也穿好了新衣服。
红色的衣服,衬得女孩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特別可爱。
女孩妈妈给女儿把衣服整理好,又给女儿梳了梳头,重新扎了辫子。
她一边梳一边掉眼泪,泪珠子掉在女孩的头髮上,亮晶晶的。
女孩感觉到头上的湿润,又扭头看妈妈,说道:“妈妈你今天怎么一直哭啊,是不是爸爸欺负你了”
女孩爸爸听到这个,差点没绷住,转过身去,使劲吸了吸鼻子。
女孩妈妈摇摇头,说道:“没有没有,妈妈就是…就是高兴,我闺女穿新衣服太好看了。”
女孩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说道:“真的吗那我要天天穿新衣服!”
这话说得周围几个村民都红了眼眶。
褚璇璣看了看时间,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时间差不多了,给两个孩子换好新衣,准备送进黑风庙。”
这话说出来,就像一把刀,狠狠扎在那两对夫妻心上。
男孩妈妈一把抱住儿子,哭出了声。
男孩被妈妈的反应嚇了一跳,说道:“妈妈,你怎么了,你抱得太紧了,我喘不过气了。”
男孩爸爸走过去,把妻子和儿子一起抱住,三个人搂在一起。
女孩那边也是一样,女孩妈妈死死抱著女儿不肯鬆手,女孩爸爸在旁边搂著母女俩。
褚璇璣看著这一幕,眼角也湿了。
他转过身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回过头来,对旁边站著的几个村民说道:“给娃娃再检查检查衣服,看看有没有哪里没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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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年长的老太太走过来,一个去看男孩,一个去看女孩。
看男孩的老太太弯下腰,给男孩整了整衣领,又拉了拉衣角,嘴里念叨著:“穿得整整齐齐的,到了那边,也能体面一些。”
看女孩的老太太给女孩理了理头髮,把辫子重新扎了一下,又给女孩擦了擦脸,说道:“真俊,这娃娃真俊。”
两个孩子的父母就那么看著,眼泪不停地流。
男孩父母的手紧紧攥著儿子衣服的下摆,不捨得鬆开。
女孩爸爸的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来。
可是时间不等人。
褚璇璣走过来,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说道:“该放手了,孩子们得走了。”
男孩妈妈的手死死攥著,不松。
男孩爸爸咬著牙,先把男孩妈妈的手掰开,又把男孩从她怀里接过来。
男孩妈妈的手空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男孩爸爸把儿子递给旁边一个村民,转过头去,肩膀不停地抖。
女孩妈妈也是一样,抱著女儿不肯鬆手。
最后是女孩爸爸把女儿从妻子怀里接过来,递给另一个村民。
女孩妈妈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双手撑地,眼泪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啪嗒的声音。
褚璇璣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开口说道:“褚明,你带几个人,把两个孩子送进黑风庙吧。”
褚明听到村长的话,默默从人群中走出来,点了点头。
褚明扫了一圈人群,伸出手指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褚大山,褚二河,褚三石,褚四水,你们几个跟我走。”
被点到名字的四个人,都是从人群里走出来的。
这几个人都是褚家村里年轻力壮的汉子,二三十岁的样子,长得很结实。
但他们脸上都不是那种要去办什么事的表情,而是很沉重,很压抑。
褚明带著这四个人,去家庙后面抬出来一个竹子做的轿子。
那轿子不大,但做工还挺精致的,竹子削得很光滑,刷了桐油,亮闪闪的。
轿子上面还掛了一些红布条,看起来挺喜庆的。
褚明他们把竹轿子抬到家庙门口,放稳了。
然后那两个抱著孩子的村民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到竹轿子里。
男孩和女孩並排坐在轿子里,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挺好奇的。
男孩问女孩:“姐姐,咱们要去哪儿啊”
女孩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有好多人陪著咱俩,挺热闹的。”
男孩想了想,说道:“那应该挺好玩的。”
两个小孩还不懂,还在笑。
孩子的父母听到这些话,心都碎了。
男孩妈妈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女孩妈妈被几个村民扶著,整个人都在发抖。
褚璇璣走过去,把两个孩子的父母拉起来,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说道:“你们要知道,这是为了整个村子,孩子们的牺牲,全村人都会记住的。”
男孩爸爸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说道:“村长,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褚明站在竹轿子旁边,等了大概两三分钟,看村长那边安排得差不多了,就对旁边几个人说道:“拿起傢伙,准备出发。”
那几个人从家庙里拿出几样乐器,有嗩吶,有锣,有鼓,还有鈸。
这些乐器都是那个妖怪特別要求的。
妖怪说了,送祭品来的时候要吹吹打打,说是这样喜庆,它吃起来更开心。
褚明站在最前面,说道:“走。”
然后嗩吶响起来了,锣也敲起来了,鼓也打起来了,鈸也碰起来了。
吹吹打打的,在漆黑的村子里,格外响亮。
那声音说不上好听也说不上难听,就是一种很奇怪的调子,带著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竹轿子被抬起来了,四个人抬著,稳稳噹噹的。
褚明在前面带路,竹轿子跟在后头,一行人吹吹打打,从家庙出发,往村东头走去。
两个孩子的父母站在家庙门口,看著队伍越走越远。
红色的衣服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女孩妈妈忽然挣脱扶著她的村民,往前追了几步,喊道:“闺女!闺女!”
但被几个村民拦住了。
女孩爸爸也想去追,也被拦住了。
男孩妈妈已经哭得站不住了,整个人靠在丈夫身上。
男孩爸爸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看著队伍的方向,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队伍吹吹打打,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
哭声和叫喊声渐渐被乐器的声音盖住了。
队伍走过村子中间的路,两旁住著的村民都打开窗户往外看。
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出来。
大家都知道这是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