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大考只剩半个月了。
陈秋林坐在书桌前，盯著面前摊开的数学卷子，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道三角函数题，他看了三遍，愣是没看懂题目在说什么。不是题太难，是他的注意力完全没办法集中。
十分钟前，叶辞雨刚从他怀里离开。理由是“想哥哥了，过来抱抱”。抱就抱吧，抱著抱著就不老实了，最后花了大半个小时才消停。
现在人走了，他坐回书桌前，但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
他低头看了看卷子右上角的日期，又看了看自己这半个月做的题量——寥寥几张，还都是半途而废的那种。
半个月了，他复习了个寂寞。
这半个月，他名义上是在复习，实际上复习了个寂寞。
每天早上起床，刚在书桌前坐下，翻开书不到十分钟，门就开了。
“哥哥——”
叶辞雨像只小猫一样溜进来，直接往他腿上坐，双手环著他的脖子，脸往他颈窝里蹭。
“小雨，我要复习。”
“我知道呀，我不打扰哥哥，我就抱抱。”
然后那只手就开始不老实了。
再然后，叶辞雨就被灌成了奶油泡芙。
好不容易从房间里出来，换个地方继续复习——客厅。
刚坐下五分钟，叶辞雪端著果盘过来了。她把果盘放在桌上，在他旁边坐下，安静地靠在他肩上。
陈秋林心想，姐姐比较乖，应该没问题。
然后叶辞雪的手也搭了上来。
“小雪”
“哥哥累了吧我帮你按按。”
按著按著，果盘就被遗忘了。
再再然后，叶辞雪也被灌成了奶油泡芙。
下午，他学聪明了，躲在卫生间里，反锁上门，坐在马桶盖上看书。
这回总行了吧
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哥哥你在里面吗”
叶辞雨的声音。
陈秋林屏住呼吸。
“哥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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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秋林不说话。
“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好担心你——”
那声音带著哭腔，软软的，可怜巴巴的。
陈秋林嘆了口气，把门打开。
叶辞雨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著，哪有什么哭过的样子。
“哥哥——”她扑上来，“抓到你了！”
然后他就又被抓住了。
晚上，他等姐妹俩都睡了，偷偷爬起来，拿著书躲到厨房里。
这回总行了吧
刚坐下，身后传来脚步声。
叶辞雪穿著睡衣，站在厨房门口，看著他。
“哥哥睡不著”
陈秋林张了张嘴。
叶辞雪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轻轻靠在他身上。
“我陪哥哥。”
这一次她没有动手动脚，只是安静地靠著。
陈秋林心想，这回终於可以复习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身上的香味太好闻了，她的呼吸太近了，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让他根本没办法思考。
最后他放弃了，把她抱起来，回了房间吃盖饭去了。
就这样，半个月过去了。
他的复习进度，基本为零。
陈秋林把笔放下，整个人往后一靠，仰头看著天花板。
完了。
真的完了。
这样下去，大考肯定完蛋。
他不是没试过跟姐妹俩商量。
“我真的很需要复习，你们能不能让我专心一点”
叶辞雨眨眨眼：“可是我们也没打扰哥哥呀。”
“你们这还叫没打扰”
“我们只是抱抱而已，又没做什么。是哥哥自己忍不住的。”
陈秋林被噎得说不出话。
叶辞雪在旁边轻声说：“哥哥別担心，考不上也没关係。我们会养哥哥的。”
陈秋林看著她认真的脸，知道她是真心这么想的。
但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真的靠女朋友养一辈子吧。
晚上，他给杨云海发了条消息。
“在吗”
秒回。
“在在在！怎么了陈秋林想我了”
陈秋林无视他的废话，直接问：“你最近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吧，每天去图书馆泡著，效率还可以。”
图书馆
陈秋林眼睛一亮。
“图书馆安静吗”
“超级安静，连放个屁都得憋著。怎么了你也想过来”
陈秋林想了想，打字：“你家那边那个图书馆离我这儿远不远”
杨云海发了个定位过来：“就这个，你看一下。”
陈秋林点开看了看，又查了查地图。
从別墅到那个图书馆，坐公交的话，单程大概半小时。加上走路和等车的时间，来回得一个小时左右。
是有点远。
但是——
他想起这半个月的“复习”经歷，咬咬牙。
远点就远点吧。
至少能安安静静看会儿书。
而且有杨云海在，姐妹俩总不好跟过来乱来吧
“行，明天开始我去找你。”
“好嘞！明天见！”
第二天一早，陈秋林就跟姐妹俩说了这个决定。
“图书馆”叶辞雨睁大眼睛，“哥哥要去图书馆”
陈秋林点头：“嗯，跟朋友一起。那边安静，能专心复习。”
叶辞雨嘴巴立刻嘟了起来：“可是哥哥在家也能复习啊……”
“在家复习不进去。”陈秋林实话实说，“你们俩一会儿来一趟一会儿来一趟，我根本没法集中精神。”
叶辞雨还想说什么，叶辞雪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小雨，”叶辞雪说，“哥哥要高考了，让他好好复习吧。”
叶辞雨看看姐姐，又看看陈秋林，最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那……哥哥早点回来。”
陈秋林摸了摸她的头：“嗯，下午就回来。”
就这样，陈秋林开始了图书馆复习的日子。
第一天，效果出奇的好。
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杨云海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各自做题，偶尔抬头討论一下不会的题。
一整个下午，没有人来打扰他。
没有人突然推门进来喊自己，没有人坐到他腿上蹭来蹭去撒娇卖萌求抱抱，没有人用那种软软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陈秋林第一次发现，原来专心做题可以这么爽。
一下午的时间，他做完了一套数学卷子，两套英语阅读，还背了五十个单词。
下午五点，他和杨云海一起走出图书馆，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空气里带著初秋的凉意。
“明天还来吗”杨云海问。
“来。”陈秋林毫不犹豫地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他都准时出现在图书馆。
上午在家简单吃点东西，中午出发，下午泡在图书馆，晚上回来。
三天下来，他做的题比过去半个月还多。
第三天晚上回到家，叶辞雨扑上来抱住他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那丫头抱得比平时更紧。
“哥哥——”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终於回来了——”
陈秋林摸摸她的头：“嗯，回来了。”
叶辞雨抬起头看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亮亮的，但嘴角微微往下撇，看起来有点委屈。
“哥哥这几天都好晚回来……”
陈秋林愣了一下：“晚吗六点就回来了啊。”
“就是晚！”叶辞雨把脸又埋回去，“以前哥哥都在家的，现在一整个下午都见不到人……”
陈秋林有点想笑，但看她那委屈巴巴的样子，又有点心疼。
“就这半个月，”他轻声哄她，“等考完试，天天在家陪你，好不好”
叶辞雨抬起头，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那说好了。”
“说好了。”
第四天下午。
《恋猫时语》拍摄现场。
叶辞雪刚拍完一场戏，正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看剧本。旁边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有人在调整灯光，有人在搬道具，整个片场忙而不乱。
叶辞雨坐在她旁边，手里捧著一杯奶茶，但没喝，就那么捧著，发呆。
叶辞雪看了她一眼。
“小雨”
叶辞雨回过神来，看向姐姐。
“怎么了”叶辞雪问，“从刚才就一直发呆。”
叶辞雨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姐姐，哥哥这几天都去图书馆了。”
叶辞雪点头：“我知道啊。”
“他每天下午都不在家。”叶辞雨继续说，语气里带著点委屈，“一整个下午都见不到人。”
叶辞雪轻轻嘆了口气。
“哥哥要高考了嘛，”她说，“这段时间忙一点也正常。等考完就好了。”
叶辞雨低头看著手里的奶茶，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
“姐姐，你说哥哥为什么非要去图书馆啊在家不能复习吗”
叶辞雪看著她，没回答。
叶辞雨也不需要她回答。她继续说下去，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
“我知道，是因为我们在家，他会分心。姐姐也知道吧”
叶辞雪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叶辞雨把奶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双手抱住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可是姐姐，”她说，声音更轻了，“我有点担心。”
叶辞雪看著她：“担心什么”
叶辞雨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哥哥每天跑那么远，来回要一个小时呢。路上要是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叶辞雪微微蹙眉。
叶辞雨继续说下去，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而且图书馆那种地方，人那么多，谁知道会碰到什么人万一有人看上哥哥了怎么办万一有人跟哥哥搭訕怎么办万一——”
“小雨。”叶辞雪打断她。
叶辞雨停下来，看著姐姐。
叶辞雪看著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理解。
“不会的，”她说，“哥哥只是去复习，考完就回来了。”
叶辞雨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叶辞雪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而且，”她说，“就算真的有人想跟哥哥搭訕，哥哥也不会理她们的。”
叶辞雨抬头看她：“姐姐怎么知道”
叶辞雪嘴角弯了弯，那笑容淡淡的，但很篤定。
“因为哥哥有我们啊。”
叶辞雨盯著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嗯。”
她又把脸埋回膝盖里，但肩膀看起来没那么紧绷了。
叶辞雪收回手，重新看向手里的剧本。
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傍晚六点半。
陈秋林和杨云海从图书馆出来，站在门口的路边上。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刚刚亮起，在暮色中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街上人来人往，有下班赶著回家的，有出来散步遛弯的，还有几对小情侣手牵著手慢慢走。
“今天效率真高，”杨云海伸了个懒腰，“最后那道物理题终於搞懂了。”
陈秋林点头：“嗯，多亏你讲的思路。”
杨云海嘿嘿一笑，拍了拍他肩膀：“行，那我先撤了。你叫车了没”
陈秋林掏出手机看了看：“叫了，还有三分钟到。”
“那我先走了啊，”杨云海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杨云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陈秋林站在路边，等著网约车过来。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著一点凉意，吹在脸上挺舒服的。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脑子比下午清醒了不少。
三天泡在图书馆，效果確实明显。以前不会做的题，现在慢慢能看懂了；以前记不住的公式，现在也能默写出来了。按这个进度下去，半个月后应该能有个不错的成绩。
他正想著，手机震了一下。
是叶辞雨发来的消息。
“哥哥快回来了吗”
后面跟著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陈秋林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打字回她：
“快了，车马上到。”
刚发出去，就收到回覆：
“嗯嗯！等哥哥回来！”
后面跟著一串亲亲的表情。
陈秋林看著屏幕，笑了笑，把手机收回口袋。
他抬起头，看向马路对面的方向。
就在这时——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旁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
那是个小孩，五六岁的样子，穿著件蓝色的小外套，跑得飞快，像是在追什么东西。他根本没看路，就那么直直地往马路中间冲。
马路对面，一辆大运正高速驶来。
那大运速度很快，司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衝出来。等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时，已经来不及了——
刺耳的剎车声撕裂了傍晚的空气。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剧烈摩擦，冒出一阵白烟。司机猛打方向盘，整个车身剧烈倾斜，几乎是擦著那小孩的身边拐了过去。
小孩被嚇得跌坐在马路中间，哇地一声哭出来。
但大运已经失控了。
它倾斜著，朝著陈秋林站的方向衝过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快到陈秋林根本来不及反应。
“臥槽，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