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顾小鱼和顾小樱来说，这三天可能是她们记事以来，最安稳、最踏实的三天。

    

    不用挨饿——每天三顿饭，准时准点，有菜有饭，偶尔还有肉。

    

    奶奶做饭的手艺很好，简单的家常菜也能做得有滋有味。

    

    姐妹俩每次吃饭都吃得很乾净，碗里一粒米都不剩。

    

    不用挨打。她们可以安心地睡觉，不用担心半夜被吵醒，不用担心身上突然多出一道伤痕。

    

    不用担惊受怕——门是关著的，但不是锁著的。

    

    她们可以自由地在房间里走动，可以去院子里晒太阳，可以坐在门槛上发呆。

    

    没人会赶她们走，没人会用嫌恶的眼神看她们。

    

    这样的日子，对大多数孩子来说是平常，对她们来说，是奢侈。

    

    陈秋林能明显感觉到，姐妹俩的精神状態好了很多。

    

    最明显的是顾小鱼。

    

    她本来就比姐姐活泼些，这三天更是彻底放开了。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陈秋林，吃饭要坐在他旁边，看电视要挨著他，连他去院子里打水，她也要跟著。

    

    像条小尾巴。

    

    陈秋林去哪儿，她就跟去哪儿。

    

    不说话，就安静地跟在后面，保持一两步的距离。

    

    陈秋林回头看她，她就仰起脸，眼睛亮亮的，像是在问：“怎么了”

    

    陈秋林说“你不用跟著我”，她就点点头，但脚步不停。

    

    次数多了，陈秋林也就不说了。

    

    隨她吧。

    

    顾小樱不一样。

    

    她不像妹妹那样形影不离，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安静的。

    

    或者帮奶奶剥豆子、择菜，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但她也有黏人的时候。

    

    而且是那种……更隱蔽的黏人。

    

    比如，顾小鱼去院子里玩的时候，顾小樱就会凑到陈秋林身边。

    

    晚上睡觉，顾小鱼通常睡在陈秋林左边，顾小樱睡右边。

    

    但半夜醒来，陈秋林有时候会发现，顾小樱不知什么时候也贴过来了，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睡得很沉。

    

    有时候陈秋林和顾小鱼说话，顾小樱会安静地听著，不插话，但眼神会一直跟著他。

    

    这些细节，陈秋林注意到了。

    

    他不太確定，这算不算……吃醋

    

    应该是他想多了。

    

    九岁的孩子，懂什么吃醋可能就是性格不同，表达亲近的方式不一样。

    

    但他能感觉到，姐妹俩都依赖他。

    

    陈秋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只能儘量对她们好。

    

    第四天下午，天气有点闷。

    

    奶奶去隔壁张婶家串门了，院子里就剩三个孩子。

    

    陈秋林觉得无聊，打开了堂屋里的老式电视机。

    

    他按了开关。

    

    雪花慢慢消失，画面稳定下来。

    

    是个音乐节目。

    

    舞台上灯光璀璨，五顏六色的光柱来回扫射。一群年轻男女正在跳舞，动作整齐划一，节奏感很强。

    

    音乐很响，是那种动感的流行歌曲，鼓点咚咚地敲。

    

    顾小鱼和顾小樱本来在院子里玩石子，听到声音，都跑了进来。

    

    她们站在电视机前，仰著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完全看呆了。

    

    屏幕里的世界，对她们来说，太陌生，太遥远。

    

    那些光，那些顏色，那些人，那些声音……一切都像另一个维度的事物，鲜活，耀眼，充满了她们无法理解的活力。

    

    顾小樱往前走了几步，几乎要贴到电视机上。

    

    她仰著头，浅褐色的眼睛里映出屏幕闪烁的光。

    

    “好酷啊……”她喃喃道，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陈秋林这才想起来，姐妹俩可能从来没看过电视。

    

    顾家那种情况，別说电视机，可能连电都不稳定。

    

    她们的世界，就是那间破房子，就是那条巷子，就是那个垃圾桶。

    

    电视里的画面，对她们来说，可能是第一次看见。

    

    “他们为什么在电视里跳舞”顾小樱转过头，看向陈秋林。

    

    陈秋林想了想，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因为他们是偶像。”

    

    “偶像是什么”这次是顾小鱼问的。她也凑过来，眼里全是好奇。

    

    “偶像……”陈秋林组织著语言，“是很厉害的人，会唱歌，会跳舞，很多人喜欢他们。”

    

    “是能给別人带来希望的人。”

    

    这话说得有点深，但他觉得，姐妹俩能懂。

    

    顾小樱忽然问：“很赚钱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也很现实。

    

    陈秋林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对她们来说，“赚钱”可能是最直观、最迫切的需求。

    

    他想了想，点点头：“那是当然。偶像们的钱花都花不完。他们开演唱会，很多人买票去看。他们出专辑，很多人买来听。他们拍gg，商家给很多钱。”

    

    他说得很具体，儘量让姐妹俩能理解。

    

    顾小鱼转过头，眼睛发亮。

    

    “哥哥，”她问，声音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我们以后也能当偶像吗”

    

    顾小鱼仰著脸，眼睛亮得灼人，里面全是对未来的憧憬，对可能性的渴望。

    

    顾小樱也看著他，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有同样的东西——我们也能吗我们也能站在那样的光里吗

    

    他看著姐妹俩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种东西，他前世在很多成功人士眼里见过——是对改变的渴望，是对更好生活的嚮往，是不甘於现状的挣扎。

    

    虽然她们才九岁，虽然她们经歷了很多苦难，但那种东西，还在。

    

    没有被磨灭。

    

    陈秋林的喉咙有点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点头。

    

    “……嗯。”他说，声音很稳，“你们未来有一天，一定能成为偶像的。”

    

    顾小鱼的眼睛瞬间被点燃了。

    

    她猛地转身，抓住姐姐的手，用力摇晃：“姐姐！听见了吗！哥哥说我们可以！我们可以当偶像！”

    

    顾小樱被她晃得身子晃了晃，但没挣脱。她看著妹妹，又看向陈秋林，眼睛里也亮起了光。

    

    “那將来，”顾小鱼握紧小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要和姐姐一起，当最厉害的偶像！赚很多很多的钱！那样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陈秋林的心，像是被一根细细的针扎了一下。

    

    对她们来说，成为偶像最大的意义，最直接的动力，就是这个。

    

    那么简单。

    

    又那么沉重。

    

    简单到让人心疼，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

    

    “哥哥”顾小鱼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怎么了”

    

    陈秋林回过神，低下头，看著顾小鱼亮晶晶的眼睛，笑了。

    

    “没什么。”他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就是在想，以后你们当了偶像，我得去给你们当保鏢，不然那么多人喜欢你们，把你们抢走了怎么办”

    

    顾小鱼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起来：“才不会呢！我们要一直跟哥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