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妖族真的如他所说那般不堪一击，如果覆灭妖族真的对巫族百利而无一害，那为什么当年的大祖没有对妖族动手？
明明只要解决了妖族，他们巫族便可以一统整个洪荒乃至无垠星空，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所及之处莫非王土。
相柳想不明白。
然而，相柳想不明白，另一边的大羿和九凤，却是在天玄问出那句话的瞬间，犹如醍醐灌顶，猛地明白了天玄的言外之意！
大羿和九凤的瞳孔剧烈收缩，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背后的衣衫。
大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之前巫族实力处于绝对的巅峰，却依然没有对妖族动手，甚至大祖还亲自下令让十二祖巫闭关，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大祖和十二祖巫，是故意留着妖族的！
是默认了妖族天庭的建立和存在的！
妖族，根本就不是巫族称霸洪荒的绊脚石，而是大祖棋盘上的一颗极其重要的棋子！
现在，相柳竟然提出想要对天庭开战，想要彻底覆灭妖族，这无疑是和大祖的宏大布局背道而驰，是要亲手毁掉大祖的心血！
更可怕的是，大羿和九凤他们顺着大祖的思路往下想，瞬间想到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为什么大祖要留着妖族？
正所谓盛极必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若是巫族真的统一了洪荒，那肯定是对巫族不利的，而能对那个时期对巫族产生威胁的，还有谁？
天道！
大羿和九凤的脑海中同时闪过这个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后脑勺。
现在想想鸿钧的一系列规则，什么圣人之上不得出手，叫女娲去混沌中开辟道场，都散发着一个信号，那就是在削弱，削弱巫族。
相柳这个蠢货，自以为是地想要开战，这哪里是在为巫族谋万世之基，这分明是想要拉巫族走上一条不归路啊！
想通了这一切的因果关系，大羿和九凤再也无法保持站立。
“砰！砰！”
两声沉闷的巨响在大殿内回荡。
大羿和九凤几乎是同时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脑袋死死地砸在坚硬的石板上，额头与地面碰撞，甚至砸出了几丝裂纹。
“大祖息怒！我等愚钝，险些酿成大错！”
大羿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他此刻是真的怕了，不是怕天玄的惩罚，而是怕巫族因为内部的愚蠢而万劫不复。
九凤同样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惶恐：“大祖高瞻远瞩，布局洪荒，我等目光短浅，未能领会大祖深意。相柳他……他只是一时冲动，被表象蒙蔽了双眼，绝非有意破坏大祖的谋划，还请大祖降罪！”
看着跪伏在地、浑身发颤的大羿和九凤，再看看依然僵立在原地、满脸茫然无措的相柳，以及同样有些后知后觉、脸色变得煞白的刑天。
天玄缓缓收起了周身那恐怖的威压。
他重新坐回主位上，深邃的目光扫过下方的四位大巫，大殿内的冰冷气息这才稍稍退去了一些。
“你们两个，倒是还算心思通透。”天玄看着大羿和九凤，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刺骨的寒意。
他将目光转向相柳，叹了口气：“相柳，你可知，你口中那十成十的胜算，在真正的天地大势面前，不过是一个一触即破的笑话？”
“你以为你看到的是妖族的虚弱，是巫族的鼎盛。但你可曾抬头看过这天？”
天玄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大殿的穹顶，仿佛穿透了盘古殿的阻碍，直指那高高在上的三十三天外。
“昔日三族争霸，罗睺欲杀尽天下，炼化洪荒证道，他们都失败了，最后三族族长落得个各自镇守禁地，化身麒麟崖，你觉得这是他们自己愿意走到这一步的吗？他们或许是为了气运，打生打死，但是为何没有胜者？”
“还有若是你们现在把妖族灭了，那灭掉整个妖族的因果业力，谁来背？天道的反噬，谁来挡？”
天玄的话语如同重锤，字字诛心。
相柳面色惨白，他终于听明白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胜算，他那自以为是的战略，在这一刻，简直幼稚得可笑。
如果不是大祖及时赶回，如果他真的鼓动刑天等人发兵天庭……
一想到那个后果，相柳的双腿猛地一软，“扑通”一声，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冷汗如瀑布般涌出，瞬间打湿了全身。
“大……大祖……”相柳的声音结结巴巴，充满了恐惧和深深的自责，“相柳知错……相柳险些成了巫族的千古罪人……相柳该死！”
刑天此刻也是满脸的后怕，他跟着跪伏在地，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之前竟然也觉得相柳的话有道理，这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看着下方跪成一排的大巫，天玄的眼神微微闪烁。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虽然凶险，但也算是一个契机。
巫族一直顺风顺水惯了，大巫们实力暴涨，难免会滋生出骄傲自大、目空一切的情绪。
若是不敲打一番，日后迟早会惹出大祸。
“起来吧。”天玄淡淡地说道。
大羿等人如蒙大赦，但依旧不敢起身，只是将头抬起了一点。
“记住了，我巫族不惧战，但也绝不盲目去战。若是妖族胆敢挑衅，那就狠狠地打回去！不过在此之前，这个战争不能由我巫族主动挑起。”
“知道了大祖。”
刑天他们纷纷开口。此刻被天玄一番教育，他们已经明白了自身眼界的狭隘。
相柳心中想要复仇的冲动也被压了下去。
看到他们都一脸认真的样子，天玄微微颔首，随即身影消失。
“吾要闭关，接下来族中的事务由九凤，大羿还有刑天你们三人商议，记住吾之前的话，低调发育。”
天玄的声音在大殿中不断的回荡，等到声音散去，刑天缓缓抬起了脑袋，站起身，随即伸手给了相柳一下。
相柳被打了也不恼，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大羿兄弟，九凤妹子，大祖发话了，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刑天看向九凤和大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