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似乎不是错觉,就像天赋中说的那样。
【你是天生的水娃,与水相亲。】
是水在主动的亲近他。
而除此之外,李寻还感觉到了其他几种不同的感觉。
他感受到了厚重,且代表著承载容纳的力量,那是土。
还感到一股生发的力量,似乎是木。
还有发散之力,带著灼热的律动,显而易见是火行之力。
还有代表著风的流动、吹拂、自由和无形的力量。
还有极致的阳刚、力量、震动的雷霆之力。
六种气息,从他身体里穿过,没有留下痕跡,但他记住了它们。
每一种都不一样,每一种都有自己独特的脉动。
呼吸一般的、心跳一般的、嘆息一般的……
他都感知到了。
他已经明白,这个感灵试炼,他通过了。
但他没有停。
因为在那六种气息之下,他感觉到还有別的东西。
更深,更沉,更古老。
那脉动不是快的,不是慢的,甚至仿佛不是活的。
它是恆定的。
一动不动,像是大地的脉搏。
它不在他身体里穿过,它在他身下。
承载著一切——火、水、土、木、风、雷,都在这脉动之上。
石台在这脉动之上,河在这脉动之上,草木森林在这脉动之上。
那是什么
李寻不知道。
但他感觉到,它似乎醒了。
他感觉到它本来似是在沉睡的,沉得像是死了。
但他感觉到了它的脉动,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是他唤醒了它。
是他触到了它。
他的神魂从它上面飘过,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激起了涟漪。
它被那涟漪惊动了。
而与此同时,神魂视界之外,在现世中。
石台上,那中央的图腾忽地亮了。
那些扭曲狂放的纹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从底座往上走,像有一条光蛇在刻痕里爬。
在场的巫师注意到了这变化。
他们都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他们才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阿公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巴张著,一动不动。
阮翁的双眼瞪得溜圆,似乎不敢確信发生了什么。
阿香捂住了嘴,眼睛睁的大大的。
忽地有人跪了下来。
不是害怕,是敬畏,是惊喜。
那图腾上的纹路,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亮。
那是只存在於巫师间口口相传的传说。
忽地,图腾的根部裂开了。
从底下往上,一寸一寸裂开。
石板被什么东西从
绿色的,幽暗的,像森林深处,阳光穿过层层树叶透出的色彩。
光越来越亮,裂缝越来越大,石板一块一块地塌下去,露出
洞口里涌出一股风,带著泥土和苔蘚味道的风。
风里有什么东西在响,像锁链,像水声,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唱歌。
一个老妇人从围观的人群里走出来。
她是在场的巫师里年纪最大的,比阿公还大几岁。
她拄著一根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到洞口前。
她低头看著那团绿光,看了一会儿。
她忽地流下泪来。
“这是圣墟的门。”她说。
声音沙哑,但所有的人都听到了。
……
圣墟的门开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几乎瞬息之间便传了出去,传向了黑山部所有巫系部族。
水巫、土巫、木巫、火巫、风巫,甚至那些早已散落在更远水域的分支,都听到了这个消息。
圣墟入口处那幽邃的绿光如同大地睁开的眼眸,瞬间点燃了整个黑山部的血脉。
石台之上,李寻的神魂仍在那个玄妙广袤的世界里沉浮,感知著那深沉的、承载万物的古老脉动。
然而石台之外,现实世界已然彻底沸腾。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炸裂开来。
水巫长老阿公第一个反应过来,浑浊的老眼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用颤抖的手取出珍藏的古老龟甲和骨片。
无需多言,在场的所有巫师都明白他在做什么。
他在向沉寂已久的祖灵寻求指引。
火焰舔舐著龟甲,骨片在火焰中噼啪作响,跳跃著神秘的裂纹。
阿公凝视著那些裂纹,脸上的皱纹因震惊而扭曲,隨即化为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
他嘶哑著声音,向所有屏息凝神的巫师宣告:
“山魂甦醒!圣墟开启!”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滚过石台,滚过拥挤的船队,以更快的速度传向黑山部每一个角落,传向每一片密林、每一道山涧、每一处隱秘的聚居地。
黑山部所有长老开始紧急集合。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人预料到的局面。
圣墟在所有人的认知中只是一个縹緲的传说,是巫师们口口相传的神话碎片。
而现在,它就真真切切地开在眾人脚下,带著亘古的气息。
没过多久,就有大量的巫师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
那座宽阔的石台,此时显得无比逼仄。
周围的船只挤在一起,不停的发出互相撞击的轻响。
而石台上那团绿光,在数里之外都能看到。
所有人都在往石台赶。
无数情绪在人群中翻涌、碰撞。
五部的巫师长老自然也来了。
並且这一次终於全到了。
土巫和木巫的长老们几乎是在接到消息的同一刻,就拋下了一切,从他们棲身的地方赶了过来。
他们驾驭著藤蔓、驱使著地脉,身影在月光下的森林中时隱时现,以最快速度向石台匯聚。
但来得最快的,出乎所有人意料,竟是那一直神秘莫测、鲜少露面,甚至被认为可能早已式微的——风巫!
伴隨著天边的一声炸响,一团奇异的云气撕裂夜幕。
它的速度极快,上一瞬还在远方的天际线,下一瞬已飞至石台上空。
而就在那团云气抵达石台上方的一瞬间,它猛地向內一缩,隨即悄无声息的散开。
几道模糊的白影轻飘飘地从中落了下来,且精准地定在石台中央图腾的东侧空地。
尘埃落定,风雷渐息。
眾人定睛看去,那是五个人。
四男一女,皆身著素白如雪的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