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局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他感到恐惧。
“报告首长……我们……我们还在尽力……”
“不用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淡淡地打断了他。
“什么？”
周局长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不用了。”
陈部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决绝。
“让所有人都撤回来吧。”
“天上的飞机，地上的部队，全都撤了。”
“对外发布消息，就说……经过全力搜救，未发现失踪人员的踪迹。”
“后续……我们会继续跟进调查。”
轰！
周局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撤了？
不找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放弃了？
“首长！”
周局长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
“不能撤啊！”
“人还没找到！我们怎么能放弃！”
“那可是苏神啊！”
“闭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喝。
“这是命令！”
“执行！”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
周局长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
冷。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一直蔓延到心脏。
他完了。
不，是所有人都完了。
苏神……真的……没了。
连京市的大领导，都放弃了。
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看向不远处同样一脸焦急的严厅长和李将军。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铅。
“老周！怎么样了？”
严厅长快步走了过来，急切地问道。
“部长怎么说？”
周局长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缓缓地举起手里的对讲机。
他按下了通话键。
整个指挥部，所有人的对讲机里，都传出了他那如同鬼魅般，嘶哑绝望的声音。
“……所有单位注意。”
“……所有单位注意。”
“……上级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泪水，终于从通红的眼眶里，决堤而下。
“……终止搜救行动。”
“……所有人员，全部撤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局长。
“老周！你疯了！”
严厅长一把抢过他的对讲机，对着他怒吼。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是首长的命令。”
周局长惨笑一声，瘫倒在地。
“首长……放弃了。”
这五个字，狠狠地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位一直冷峻如山的李将军，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
刚冲到指挥部的陈导演，听到这句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放……放弃了？”
他抓住一个警察的胳膊，眼睛瞪得像要裂开。
“你们怎么敢！”
“那是我的人！那是我综艺的男主角！”
“你们把他弄丢了，现在说不找了？！”
“我跟你们拼了！”
整个场面，彻底失控了。
民众的哭喊声，警察的叹息声，官员们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悲怆到极点的交响曲。
网络上，当官方发布那条语焉不详的“终止搜救”的通告后，更是直接引爆了史无前例的舆论海啸。
#官方放弃搜救苏神#
#黑石县的黑夜#
#我们失去了一位英雄#
无数悲伤，愤怒，质疑的词条，霸占了所有平台的热搜。
无数网友，在评论区里留下了哭泣和蜡烛的表情。
整个国家，都仿佛笼罩在一片巨大的悲伤之中。
……
高速服务区。
赵磊目瞪口呆地看着苏云挂断电话，那张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崇拜。
“我……我靠！”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老……老大……”
“你这是……在全国人民的悲伤上蹦迪啊！”
小五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她看着苏云，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苏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一丝复杂的光芒。
“一个在战略上极其高明，但在道德上……有待商榷的计划。”
他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什么叫有待商榷？”
苏云一脸不服气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这叫不拘小节，成大事者，必须有点牺牲精神。”
“再说了，这不是还没牺牲嘛。”
他拍了拍赵磊的肩膀。
“走，别愣着了。”
“去买你的灵魂烤肠。”
“吃饱了，咱们好去看戏。”
“看一出……兔子自己撞上树的好戏。”
赵磊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和苏云如出一辙的，兴奋又欠揍的笑容。
“好嘞！”
“老板！给我来十根烤肠！十根烤面筋！”
“要最辣的！”
一行人，就这样在全国人民的哀悼中，心安理得地吃起了宵夜。
夜色，更深了。
高速服务区的夜晚，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劣质香精还有烤肠的混合气味。
赵磊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嘴里还残留着烤面筋上孜然与辣椒粉的辛香。
“舒坦。”
他拍着自己滚圆的肚皮，一脸的生无可恋。
“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老大，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是连夜杀回京市，接受人民群众的夹道欢迎吗？”
苏云斜睨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口香糖，倒了两粒在嘴里慢慢咀嚼。
薄荷的清凉瞬间冲淡了油腻感。
“欢迎？”
“你确定不是混合双打？”
他把口香糖盒子扔给赵磊。
“我估计严厅长他们，现在连用什么姿势揍我们都想好了。”
赵磊嘿嘿一笑，也倒了两粒。
“那也是爱的教育。”
“老大你这波操作，直接把全国人民的情绪玩弄于股掌之间。”
“高端。”
“实在是高端。”
小五靠在车门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那张憋着笑的脸。
热搜榜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词条还挂在那里，评论区的蜡烛已经刷了上千万条。
她甚至看到有人已经开始众筹，准备在黑石县给苏云立个碑。
碑文都想好了。
“当代侠之大者，人民英雄苏神之墓。”
小五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苏厌推了推眼镜，平静地打开了越野车的后备箱。
里面没有行李。
只有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又透着一股子精密工业风的黑色金属手提箱。
“行了，别贫了。”
苏云嚼着口香糖，朝后备箱扬了扬下巴。
“准备干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