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厌是唯一一个保持着体面睡姿的人。
他坐在单人沙发里，身上盖着一张薄毯。
那副新换上的金丝眼镜被他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旁边是他擦拭眼镜用的鹿皮布。
小五则蜷在厨房门口的懒人豆袋里，怀里还抱着一瓶没喝完的橙汁。
整个小楼安静得只剩下几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白天的喧嚣与这栋小楼无关。
周局长那边，已经根据苏厌撬出来的两份口供，掀起了一场席卷全省的抓捕风暴。
整个黑石县的警力被调动到了极限。
省厅派下的专案组一队接着一队地抵达，一辆辆警车呼啸着冲向各个目标地点。
审讯室的灯二十四小时亮着，一个又一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大人物被带了进来。
而风暴的中心，这群始作俑者，却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客厅里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地毯上的赵磊动了动，砸吧了两下嘴，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他眼神迷茫地环顾四周，看到满地的狼藉，大脑宕机了足足半分钟。
“我靠……”
他揉着自己乱成鸡窝的头发，感觉宿醉的脑袋一阵阵地抽痛。
“这……喝了多少啊这是？”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却足够惊醒其他人。
沙发上的苏云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嘟囔。
苏厌则几乎是在赵磊起身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清亮得吓人，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蒙。
“醒了？”
苏云也坐了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他打了个哈欠，眼神扫过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
“睡得真爽。”
“老大，咱们……是不是该办正事了？”
老四也醒了。
苏云点了点头，从沙发缝里摸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掀开。
屏幕刚一亮起，一个加密文件的接收提示就弹了出来。
发件人：苏登。
“哟，小凳子效率可以啊。”
苏云笑了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解开了文件。
一份图文并茂，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资料，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都过来看看。”
苏云招呼了一声。
赵磊、苏厌、小五几人立刻围了过来，连刚刚把垃圾收拾到一半的老三也凑了过来。
文件的标题，简单粗暴。
《关于草包组织的初步调查报告》。
“这个组织，比王克俭知道的还要棘手。”
苏厌看着屏幕上的资料，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苏登的报告里指出。
“草包组织”的核心成员不超过五人，但外围的运输、销售网络却遍布周围三个省份。
他们从不使用现代化的通讯工具进行核心联络，交易全部使用现金或者最原始的以物易物。
最关键的是，这个组织的首领，代号“老农”，极度狡猾。
警方几次针对他们的围剿行动，都在最后关头被他金蝉脱壳。
他总能提前嗅到危险的气息。
“云山县，地处三省交界，地形复杂，多山林洞穴，是天然的藏身之所。”
老四指着屏幕上的地图分析道。
“他们一旦躲进山里，想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另外他们的武器人数暂且摸不清楚。”
“嘿，这才有意思嘛。”
赵磊搓了搓手，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全是兴奋。
“要是三两下就解决了，那还叫什么硬骨头？那叫豆腐渣！”
“老大，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他看向苏云，眼睛里闪着搞事的光。
苏云关上电脑，站了起来。
“现在。”
他看了一眼众人。
“老三老四留守，负责后方技术支持和情报对接。”
“其他人，跟我走。”
“是！”
命令一下，整个团队高效运转起来。
赵磊去检查装备，苏厌在往自己的背包里塞着一些没人看得懂的瓶瓶罐罐。
小五则快速地将客厅里所有他们留下的痕迹清理干净。
十分钟后。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栋小楼，融入了黑石县的夜色之中。
就像他们来时一样，无声无息，不带走一片云彩。
只留下了一屋子还没散尽的小龙虾味。
……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低调地停在了小楼前。
车门打开，周局长从驾驶位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一整天，都处在一种极度亢奋又极度疲惫的状态里。
从凌晨拿到口供开始，他的电话就没停过，嘴里的命令就没断过。
抓捕，审讯，向上汇报，协调各方。
他感觉自己把这辈子的工作量，都在今天一天给干完了。
但效果，是显着的。
黑石县乃至周边市县经营多年的黑恶势力关系网，被这一记重拳，砸得稀巴烂。
他知道，这一切的功劳，都源于那栋小楼里的那个年轻人。
所以，哪怕已经累得眼皮都在打架，他还是坚持要亲自过来一趟。
他不仅自己来了，后备箱里还塞满了从市里最好的馆子打包的酒菜，以及两条特供的“熊猫”烟。
他觉得，无论用什么，都无法表达自己心中那份滔天的敬意与感激。
“小李，小王，把东西都拿上。”
周局长对着后车座下来的两个得力干将吩咐道。
“动作轻点，别打扰了苏顾问他们休息。”
“是，局长！”
两个年轻警察连忙从后备箱里，小心翼翼地拎出大包小包的食盒和礼品袋。
周局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准备敲门。
然而，他的手刚抬到一半，就停在了半空中。
门，是虚掩着的。
一道缝隙，透出里面漆黑一片。
周局长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他不是刚出茅庐的菜鸟，这扇虚掩的门，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危险信号。
“别动！”
他猛地回头，压低声音对两个手下喝道。
他自己则屏住呼吸，从腰间拔出了配枪，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门。
一股混杂着食物和酒精的冷气，扑面而来。
周局长借着外面路灯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客厅里的景象。
很干净。
一个人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
不正常！
周局长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人走了。
而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