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对方知道他在看！
他猛地冲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死死盯着楼下的院子。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盏地灯散发着幽暗的光。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院门口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旁。
老五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烟头的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他没有低头玩手机，而是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动静，尽职尽责地为别墅站着最后一班岗。
看到这一幕，老二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怎么可能是小五。
这个在监狱里为自己挡过刀，把命都交到自己手里的兄弟。
一定是自己神经过敏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准备关上窗帘。
就在这时，另一个手机，那个专门用来和心腹单线联系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老二心里一突，立刻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心腹压低了的，急促到变调的声音。
这个手下是他安插在公安系统内部最深的一颗钉子，家人早就被他送去国外，忠诚度毋庸置疑。
“二哥！快跑！苏云出动了！”
“他没在局里处理那帮自首的！”
“他带了一队人，刚从局里出来，看方向……看方向就是冲着你去的！”
“他们有你的定位！快跑啊二哥！”
“轰！”
老二的脑子，瞬间炸开。
来不及了！
苏云竟然没被那场自首大戏迷惑，直接冲着自己来了！
销毁？
现在销毁个屁！
焚化炉启动需要时间，等烧干净，苏云的人早就破门而入了！
“操！”
老二怒骂一句，再也顾不上其他。
他抓起桌上的牛皮纸袋和硬盘，胡乱塞进一个背包里，转身就往楼下冲。
必须走！
必须在他们包围别墅之前，冲出去！
只要冲进后山，随便找个废弃的矿坑，把这些东西一扔，就还有机会！
“小五！开车！快！”
老二的吼声，划破了别墅的死寂。
黑色的越野车发出一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猛地窜出别墅大门，冲入通往山下的公路。
老二死死地抓着副驾驶的扶手，另一只手紧紧抱着怀里的背包，心脏狂跳不止。
他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山顶别墅的方向，似乎已经有零星的灯光在闪烁。
“快！再快点！”
他冲着驾驶座上沉默不语的老五嘶吼。
“走老矿路！别走高速！那条路监控少，能甩掉他们！”
老五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握着方向盘，手指稳定地在方向盘上敲击着，车速平稳而迅猛地提升。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老二脸颊生疼，却无法让他混乱的大脑冷静分毫。
他不断回头，生怕下一秒，身后就会出现红蓝交织的警灯。
然而，开了一段路后，老二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这条路……
太宽了，太平了。
这不是通往崎岖颠簸的老矿路的方向。
这是……
返回县城的主干道！
“小五！”
老二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丝狐疑。
“你他妈聋了吗？我让你走老矿路！”
“这是什么路？”
“你他妈带老子去哪！”
驾驶座上的老五，依旧没有看他。
他只是瞥了一眼后视镜，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近乎于无的弧度。
然后，一个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响起。
“哥，送你去见我真正的哥。”
那个“哥”字，被他念得又轻又慢，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嘲弄和戏谑。
老二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老五的侧脸。
那张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带着几分憨厚和忠诚的脸，此刻在昏暗的车灯映照下，显得如此陌生。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的疑点都串联了起来。
那两条诡异的匿名短信。
苏云精准的突袭。
还有这条……通往地狱的道路。
“你……”
老二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背叛我？”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毫不犹豫地顶在老五的太阳穴上。
冰冷的金属，紧紧贴着皮肤。
只要他手指一动，就能把眼前这个叛徒的脑袋，轰成一团烂西瓜。
然而，老五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还有闲心，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太阳穴上那把乌黑的手枪。
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淡淡的，仿佛在看一件玩具般的轻蔑。
“背叛？”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谈不上。”
“不过是陪你玩了一场角色扮演而已，二哥。”
角色扮演？
老二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他妈不是小五？”
老五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开车的间隙，腾出一只手，伸到自己的耳后，轻轻一撕。
“嘶啦……”
一声轻响。
一张薄如蝉翼，却又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被他从脸上完整地撕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鼻梁高挺，嘴唇紧抿，带着一股特有的狠厉。
那张脸上，再也没有半分“小五”的憨厚和稚嫩，只有一种让人从心底发寒的冷静和强大。
“操你妈！”
老二的理智，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彻底崩断。
他目眦欲裂，扣动扳机的手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咔哒。”
一声清脆的，空洞的轻响。
预想中震耳欲聋的枪声和脑浆迸裂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只有扳机撞针落空的，死寂般的声音。
“咔哒！咔哒！咔哒！”
老二疯了一样，不断地扣动扳机，但每一次，回应他的，都只有这绝望的空响。
“没用的。”
小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是你！”
老二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
“是你换了我的子弹！”
“嗯哼。”
男人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昨天下午，你喝多了，拉着我，非要教我怎么保养枪。”
“机会不错，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