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
她拼命点头，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往后缩，可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旁边的钟岩大伯，那个粗鲁的汉子，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看自己的母亲，又看看钟岩，脸上是全然的茫然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惊恐。
苏云的视线没有离开老太太的脸。
“您是……不能说话了吗？”
老太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点头，然后又疯狂地摇头，枯瘦的手指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喉咙。
眼神里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俺娘是哑了！”
钟岩的大伯终于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
“就……就是妙妙那丫头出事后没多久！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他挠着头，努力回忆着：“当时带她去镇上看医生，医生说是……是年纪大了，脑子有点堵，又像是吃错了什么药，伤了嗓子……”
“俺娘她一辈子节俭，身上哪儿不舒服，都是自己去药房抓点便宜药，估计是……是买错了，吃混了……”
他说得颠三倒去，逻辑不通，但核心信息却无比清晰。
刘妙妙死后不久，作为钟岩不在场证明关键证人的奶奶，突然就哑了。
一个完美的，不会说话的证人。
苏云听完，没有再看那个可怜的老人。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锁定钟岩。
“是你干的吧，钟岩。”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那位英雄救美，奋不顾身的故事里，需要一个完美的证人。”
“证明你在案发时间段，正在地里帮你奶奶干活，中午才去给刘妙妙送饭。”
“这个证人，就是你的奶奶。”
“或许她一开始并不知道你的全盘计划，只是帮你说了个谎。”
“但当警方公布刘妙妙的死亡细节，当她知道那三十七刀，知道那把美工刀……她猜到了，对不对？”
“一个可能会因为愧疚和恐惧而说出真相的证人，对你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
“所以，你让她永远闭上了嘴。”
苏云的声音不高，却直击人的内心。
直播间里。
刚刚缓过一口气的观众，再次被这惊人的推论给击穿三观。
【我……我他妈……我听到了什么？把自己奶奶毒哑了？】
【这已经不是魔鬼了，这是什么？我找不到词来形容！】
【为了一个谎言，毁掉自己最亲的人……这还是个人吗？！】
【他大伯还以为是吃错药了……天啊，这一家子……】
钟岩沉默地听着苏云的剖析。
那张苍白的脸上，又浮现出笑意。
那是一种被看穿了所有把戏后。
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你真的很厉害。”
他看着苏云，这次，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纯粹的好奇。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没有否认。
他用这种方式，承认了这桩令人发指的罪行。
“对，是我干的。”
他坦然得令人毛骨悚然。
“她太吵了，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万一哪天说漏了嘴，不是很麻烦吗？”
他顿了顿，甚至还补充了一句细节。
“刘叔叔的药店我经常去帮忙，哪些药和哪些药混在一起吃，会有什么后果，我比一般人都清楚。”
他看向已经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的刘父。
“还要谢谢刘叔叔，教了我这么多有用的知识。”
“噗……”
刘父一口气没上来，喉头一甜，竟是直接喷出一口血来。
他对这个儿子的关爱和信任……
亲手为杀害女儿的凶手，递上了一把又一把的刀子。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残忍的诛心吗？
林山扶住摇摇欲坠的刘父，对着旁边的警员喊道：“叫救护车！快！”
院子里乱成一团。
钟岩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被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悲剧。
苏云冷冷地看着钟岩。
这个少年，已经不能用“恶”来形容了。
他享受着一切，享受着将美好撕碎的过程，享受着他人极致的痛苦。
他不是在犯罪，他是在进行一场，以他人性命和幸福为赌注的，盛大的献祭。
而祭品，是他自己那早已腐烂的灵魂。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刺破村庄的宁静。
刘父被抬上担架时，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刘母目光呆滞，任由女警官搀扶着，跟在担架旁边。
曾经幸福美满的一家，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天翻地覆。
沈青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取得真心地快感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强烈。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悲凉和后怕。
如果不是苏云，如果她没有鼓起勇气寄出那张纸条……
她不敢想象，自己还要在那个无尽的噩梦里挣扎多久。
而刘家父母，又会被这个恶魔蒙蔽到何时。
她看向苏云的背影，此刻在她眼中，仿佛自带万丈光芒。
院子里。
无关人员被清场，只剩下警方和钟家的人。
钟岩被两名警员一左一右地控制住。
他没有反抗，安静得配合调查。
就在这时，林山接了个电话。
他快步走到苏云身边，压低声音：“小苏，你让我查的……有结果了。”
他将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份刚刚从市局系统里传过来的电子文档。
《关于钟岩母亲，孙秀莲的死亡调查报告》。
以及一份附件……
《尸检报告（原始版）》。
“孙秀莲，八个多月前，因长期过度劳累，突发心源性猝死于工作岗位上。”
“这是当时的结论，意外死亡。”
“但是，我们的人刚刚联系上她生前的一位同事，那位同事提供了一个细节。”
“她说孙秀莲那段时间，确实一直在吃药，说是心脏不太舒服，医生开的。”
“但她有一次无意中看到，钟岩给他妈妈送过一次药，还亲口叮嘱她一定要按时吃。”
“我让法医组的专家重新线上审阅了原始尸检报告，结合这个新线索，他们出了一个初步判断……”
林山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
“孙秀莲血液里残留的药物成分，非常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