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箱加固过，直接送指挥车。”
苏云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泥浆，把沉甸甸的箱子递给林山。
他转身就想去骑那辆骚包的川崎h2，却被身后一声刺耳的车喇叭给打断了。
刘向国那辆指挥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碾着泥水，开到了沼泽边缘。
车窗摇下。
“上车。”
后车门应声打开，刘向国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股火气。
“你还想骑你那破摩托在公路上飙车？嫌自己命大？”
“信不信我亲手把你腿打断！”
苏云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点也不怵，乐呵呵地坐了进去。
车门刚关上，一包湿巾就塞了过来。
是旁边的张为民。
“赶紧把你那张脸擦干净，顶着赵磊的脸，看着别扭死了。”
指挥车缓缓调头，笨重的车身在泥泞的沼泽地里，艰难地驶离。
苏云对着后视镜，用湿巾卸着妆，脸上那黝黑粗糙的伪装被一点点擦去，露出原本那张帅气干净的脸。
“哟，张局，可以啊。”
他乐呵呵的笑道：“都知道随时给我备着卸妆巾了，够贴心的。”
张为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又拧开一个保温杯，倒了杯热水过来。
那谴责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关切。
“还不是想着你小子花样多，一天到晚就知道搞伪装，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
苏云把妆彻底卸干净，接过水杯，也不嫌烫，咕咚咕咚地就灌下去大半杯。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沼泽夜晚的寒意。
也冲淡了那一身的疲惫和杀气。
“休个假都不让人安生。”
刘向国坐在苏云旁边，开始了他日常的絮叨模式。
“昨天刚给你在市局旁边安排好公寓，想着让你好好歇歇，结果你倒好，点个外卖都能给我点出个惊天大案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吸引麻烦的体质？“
“我可告诉你，下次再敢一个人徒手拆弹，我就让张局把你锁进档案室，给我抄一百遍《警员安全守则》！”
“亲手抄！”
苏云指尖轻轻敲了敲旁边的文件箱，懒洋洋地开口。
“那不然我今天就结束休假，回队里上班？”
“市局最近不也挺忙的嘛，连环杀人案刚结，那个器官贩卖案的后续还没理完呢……”
“少来这套！”
张为民直接打断他，又给他空了的杯子续上水。
“这马上天都快亮了，你是机器人吗？一点都不嫌累的，身体搞垮了怎么办！”
“今天明天再休两天！”
“省厅那边的叶安已经打过电话了，这么大动静，又牵扯国家机密，他亲自带特警队过来接手这批间谍和文件。“
“你什么都不用管，给我好好睡觉！”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不过后天，你得跟他去一趟省厅，做个正式的案件交接。”
“正好，那个油墨商老鬼也在省厅，你可以去会会他……”
……
回到市局，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刘向国和张为民直接把苏云带去了食堂，让后厨的大师傅给开了个小灶，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等苏云吃饱喝足，林山也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回来了。
市局的临时休息室里。
赵磊正一声不吭地蹲在角落，低着头，给赵萌剥着一个橘子。
小姑娘看见苏云推门进来，猛地抬起头。
她先是愣了一下，似乎在辨认这张陌生的脸，但下一秒，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那是一种无需相貌，单凭直觉的确认。
“你是救我的那个警察哥哥！”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原来你就是苏神啊！我在网上刷到过你徒手拆弹的视频，还有好多你的事迹！”
她一阵风似的跑到苏云面前，仰着小脸，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
“在砖窑里的时候，你好厉害！”
“一枪一个坏蛋，枪法简直神了！”
苏云被她逗笑，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你也很勇敢。”
“遇到危险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还知道把我推开。”
这真的是一个很勇敢，也很聪明的女孩子。
骨子里透着一股和她哥哥如出一辙的韧劲儿。
赵萌听到苏云的夸奖，小胸脯立刻骄傲地挺了起来。
“我以后也要当你和哥哥这样的人，抓光所有的罪犯！”
“我也要当警察！”
苏云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有志气，看着就是当警察的好苗子！”
角落里，赵磊剥橘子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
“萌萌，哥以后可能……不能经常陪你了。”
“你要照顾好妈妈，别惦记我。”
他偷了机密文件，虽然是被逼无奈，却终究是犯了法。
往后的路，注定要在高墙铁网里度过。
赵萌却跑了回去，把那瓣橘子塞进了哥哥粗糙的手心里。
她像一个成熟的大人，老气横秋地拍他的手背。
“哥，你要勇敢一点。”
“妈妈说过，犯了错误就要改正，改了就是好孩子。”
“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告诉你妈妈今天吃了多少饭，有没有好好吃药。”
她仰起那张沾着灰尘的小脸，望向苏云。
“苏神，我哥要是改好了，以后还能当英雄吗？”
苏云看着她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浑身僵硬、将头埋得更低的男人。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能。”
苏云语气平静，却坚定有力量。
“你母亲的透析费用，市局的公益基金会全部承担。”
“萌萌以后的学费还有你母亲跟她的生活费，我也会每个月固定打给她们！”
“以后萌萌有任何困难，可以直接找我。”
赵磊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体绷得笔直。
下一秒，他对着苏云，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连指尖都在颤抖。
“谢谢……老大。”
这两个字，他喊得心甘情愿，喊得五体投地。
苏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通行条，递了过去。
“去见你母亲最后一面吧。”
“我已经跟警局这边打过招呼了。”
赵磊看着那张通行条，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摇了摇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决绝。
“不了。”他声音很轻。
“我怕见了，就更难安心去赎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