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堆里,刘备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他看到了那片被金光笼罩的天空,看到了那八把悬停的剑,看到了那个站在剑阵中央的身影。
那身影太熟悉了。
一千八百年了,他无数次在梦里见过。
白帝城的那一夜,那张跪在病榻前的脸,那句“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
“孔明……”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诸葛亮转过身。
月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张四十岁的脸上,落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但他的嘴角,带着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他走过来,在刘备身边蹲下。
“主公。”他轻声说,“臣来迟了。”
刘备看着他。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看着那些皱纹,那些疲惫的痕迹,那些一千八百年留下的印记。他的眼眶也红了。
“孔明……”他说,声音发着抖,“你老了许多。”
诸葛亮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像是千年前的成都,像是那些君臣对坐、共商国是的日子。
“主公倒是一如既往。”他说。
刘备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笑着,像是回到了那个他们并肩作战的年代。
墩墩从旁边跑过来。
它蹲在刘备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诸葛亮。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诸葛亮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好灵兽。”他说,“主公,你养了个好伙伴。”
墩墩发出“呜”的一声,尾巴摇得像个小陀螺。
伊利斯泰尔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看了看刘备,又看了看诸葛亮,最后转过头,看向纳威。
“纳威,”他轻声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纳威还躺在地上,他的眼睛空洞洞的,但正在一点点恢复神采。他眨了眨眼睛,顺着伊利斯泰尔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两个并肩而坐的身影。
他想了想。
“比兄弟更深的那种。”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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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的清理已经开始。
那些重伤的人被一个个抬走,送往校医院。轻伤的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向城堡走去。还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抱在一起,久久不愿松开。
麦格教授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还在挣扎。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夜空,盯着那座城堡的方向,嘴里不停地喊着:“邓布利多呢?邓布利多在哪?”
一个抬担架的格兰芬多学生低声说:“教授,您先别动,您的伤……”
“我问你邓布利多在哪儿!”麦格的声音依然严厉,但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
另一个学生从旁边跑过来:“教授,校长他……他被凤凰带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麦格的身体猛地一震。
然后她躺回去,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但她的手,握得很紧。
小天狼星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夜空。
那些红色的雾已经散了,只剩下几缕淡淡的残迹,在月光下缓缓飘动。他眨了眨眼睛,试图坐起来,但身体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然后他看到了哈利。
那个男孩就躺在他旁边三米的地方,脸朝下,一动不动。
小天狼星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了两步,跪倒在哈利身边。他的手颤抖着伸出去,翻过哈利的身子,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
有心跳。
很微弱,但还在跳。
小天狼星紧紧抱住他,抱得那么紧,像是怕他会消失。
“哈利……哈利……”他一遍一遍地念着那个名字,声音发着抖。
哈利被勒得喘不过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小天狼星……你……你抱得太紧了……”
小天狼星没有松手。
他只是把脸埋在哈利的头发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卢平被担架抬走的时候,还在笑。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胸口那个被钻心咒击中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看着小天狼星和哈利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你抱得太紧了,”他说,声音虚弱但带着一丝调侃,“喘不过气。”
小天狼星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是庆幸?是后怕?是感激?
也许都有。
卢平被抬远了,他的手还举着,朝他们挥了挥。
弗立维和斯普劳特靠在一起。
两个小个子教授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互相检查着伤势。弗立维的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斯普劳特的额头被碎石划破了,血流了一脸。
但他们都没有喊痛。
弗立维用魔杖指着斯普劳特的额头,小心翼翼地念着愈合咒。斯普劳特则用一块手帕按着弗立维的伤口,那条手帕已经被血浸透了。
“你的手在抖。”斯普劳特说。
“你的血流到我眼睛里了。”弗立维回答。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格兰芬多的学生们互相搀扶着往回走。
罗恩架着弗雷德,弗雷德的腿被碎石砸伤了,一瘸一拐的。乔治架着另一个同学,那同学的肩膀上有一道很深的抓痕。
金妮走在最后,她的手里还握着魔杖,眼睛一直在搜索着什么。
她在找哈利。
当她看到那个被小天狼星紧紧抱住的男孩时,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哈利。”她轻声说。
哈利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金妮。”他说。
金妮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