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剑动了。
它自己从碎石里飞起来。
剑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像一只归巢的鸟,又像一支离弦的箭。它穿过那些倒在地上的身影,穿过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穿过那层薄薄的红雾——
飞向一个人。
梁先生。
不。
此刻,应该叫他另一个名字。
那个一千八百年前,在白帝城跪在刘备病榻前,泪流满面地说“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的人。
那个六出祁山,九伐中原,最后累死在五丈原的人。
那个被后世称为“卧龙”的人。
诸葛亮。
孔明。
章武剑飞到他面前,悬停在空中,剑尖微微垂下,像是在行礼。剑身上的金光重新亮起,那光芒比任何时候都更璀璨,更纯粹,更……熟悉。
那是和刘备一模一样的光芒。
不。
比刘备更强。
诸葛亮伸出手。
他轻轻握住剑柄,那一瞬间,章武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那声音不像金属,更像是一声龙吟,一声叹息,一声跨越千年的呼唤。
“主公。”他轻声说。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马尔杜克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盯着那个人,盯着那把剑,盯着那道璀璨的金光。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不确定。
“信念之力。”他轻声说,像是在品味这个词,“你也能用?”
诸葛亮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手里的剑,看着那熟悉的光芒,看着那熟悉的温度。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那光很复杂——是怀念,是悲伤,是决绝,也是释然。
然后他抬起头。
看向马尔杜克。
“信念之力?”诸葛亮重复道,声音很平静,“你说的是这个吗?”
他轻轻抬起手。
章武剑从他手中飞起,悬停在他头顶三尺处。剑身缓缓旋转,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流淌下来,像水一样,笼罩住他的全身。
然后——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很柔和,很平静,像月光,又像晨曦。它从章武剑上涌出来,涌进他的身体,又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在他身周凝聚成一层淡淡的、金色的光晕。
那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盛,最后——
他飘起来了。
整个人飘在空中。
离地三尺。
没有扫帚,没有魔杖,没有任何东西。他就那样飘在那里,负手而立,深蓝色的道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章武剑悬在他身侧,剑身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兴奋,又像是在等待。
马尔杜克的表情变了。
“驱剑飞行。”他轻声说。
诸葛亮看着他。
“你不该动他,他是我的主公。”
马尔杜克没有说话。
一道黑光从他的掌心射出——那是索命咒,是伏地魔最致命的咒语,是他彻底吞噬了伏地魔之后获得的力量。那黑光又快又狠,直取诸葛亮的胸口。
诸葛亮没有躲。
章武剑自动飞到他身前,剑身横陈,挡住了那道黑光。黑光撞在剑身上,炸开,消散,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震碎了周围三块巨石。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诸葛亮站在烟尘中,一动不动。
章武剑悬在他身侧,剑身上的金光更亮了。
“章武剑。”马尔杜克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不过如此。”
诸葛亮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抬起手,五指张开。
那一瞬间——
远处传来一阵轰鸣。
那轰鸣从地下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无数条巨龙在地底苏醒。碎石滩开始颤抖,那些被咒语炸出的坑洼开始崩裂,那些倒在地上的树木开始晃动。
然后——
七道金光从地下冲出。
它们从不同的方向冲出来——从城堡的方向,从黑湖的方向,从禁林的方向,从四面八方。它们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像七条金色的巨龙在咆哮。
七把剑。
一模一样的长短,一模一样的形制,一模一样的剑鞘乌光暗沉。但剑身上的光芒,每一把都不一样——有的璀璨如朝阳,有的沉静如月光,有的炽烈如火焰,有的温柔如水波。
它们飞到诸葛亮身边,悬停在他身周,一字排开。
八把章武剑。
一把在刘备手里——此刻正悬在诸葛亮身边。
三把本应在刘备子嗣手里——此刻正静静地飘着,剑身上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一把本应在诸葛亮手里——此刻正被诸葛亮握着。
三把本应在关羽、张飞、赵云手里——此刻也飘在那里,剑身上的光芒各不相同,但都一样璀璨,一样纯粹,一样充满了某种跨越千年的东西。
信念之力。
那是关羽的义。
那是张飞的勇。
那是赵云的忠。
那是诸葛亮一千八百年来,从未忘记的……托付。
马尔杜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那八把剑,看着那些璀璨的金光,看着那个飘在空中的男人。那种感觉,像是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对手,而是一支军队。
“八把。”马尔杜克轻声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敬畏?“章武剑一共八把?”
诸葛亮看着他。
“你以为,”他说,声音很平静,“我这一千八百年,在做什么?”
他抬起手。
八把剑同时飞起,在他头顶盘旋,形成一个金色的剑阵。那剑阵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黑湖,照亮了城堡的塔楼,照亮了夜空中残留的云层。
然后——
他的目光落在马尔杜克身上。
“马尔杜克·冈特。”他轻声念着那个名字,“你以为你吞噬了伏地魔,就是最强的了?”
他顿了顿。
“你以为你学会了东方的阵法,就什么都懂了?”
他摇了摇头。
“你什么都不知道。”
八把剑同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