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
“不是。”他说。
“不是?”卢修斯追问,身体微微前倾,“那是谁翻译的?”
麦格教授开口了。
“他们的证词用的是英语。”她说,声音公事公办,像一把尺子,不偏不倚,“流利的英语。”
卢修斯愣住了。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
他手指着云弈,眼睛里闪过一丝——是愤怒?还是慌乱?还是两者都有?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他说,“六个普通的水手,怎么可能都会说英语?而且说得这么流利?”
“一定是你——”他的手指几乎戳到云弈脸上,“是你故意安排的!”
云弈看着他。
“马尔福先生,”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你听说过‘海上丝绸之路’吗?”
卢修斯一愣。
“什么?”
“云家的船队,”云弈继续说,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从东方到西方,从南半球到北半球,去过的地方,比你们魔法部的地图还多。”
他顿了顿。
“不会说英语,怎么和当地人交易?”
卢修斯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但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斯内普幽幽地开口。
“卢修斯先生,你刚才的问题——‘他们怎么都会说英语’——我可以帮你回答。”
“因为他们需要。”他说,目光直视着卢修斯,“就像你儿子需要学魔药课一样简单。”
卢修斯的脸彻底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手指还指着云弈,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气势。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像风中的枯枝。
麦格教授轻咳一声。
“卢修斯先生,”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笑意,“请坐下。”
校医院。
傍晚。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橘红色的光斑。那些光斑慢慢移动着,像时间的脚步,无声无息。
德拉科躺在病床上。
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比昨天好多了。嘴唇也有了点血色,不再像溺水的人那样发紫。他的眼睛半闭着,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庞弗雷夫人站在门口。
“马尔福夫人,”她说,声音公事公办,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他现在需要休息——”
“我是他母亲。”
庞弗雷夫人犹豫了一下。
最后,她侧身让开了。
“……十分钟。”她说,“不能多。”
纳西莎点了点头。
她走进病房,走到病床边,坐下。
她伸出手,握住德拉科的手。
德拉科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转过头,看着母亲。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愧疚?恐惧?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也许都有。
纳西莎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德拉科。”她说,“你跟我说实话——”
她顿了顿。
“到底发生了什么?”
德拉科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像被施了石化咒。
他的嘴张了张。
他想说什么?想说“父亲让我做的”?想说“我什么都没做,是他们救了我”?想说“我不想诬陷他们”?想说“那只熊猫舔了我,它只是舔了我”?
但最后,说出口的是——
“母亲……我……我不能说……”
纳西莎的手猛地一紧。
她的手握得很紧,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俯下身,把儿子轻轻抱在怀里。
德拉科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他靠进母亲怀里。
德姆斯特朗的船上。
船长室。
卡卡洛夫坐在书桌前。
他的面前摊着一封信。
是卢修斯送来的。
催他尽快行动。
“三天内,我要在《预言家日报》上看到那条新闻。”信的最后写着,“你欠我的,该还了。”
卡卡洛夫的眉头皱成一团。
如今的他做什么都要先经过马尔杜克的同意。
马尔杜克。
那个真正的主人。
比伏地魔更可怕的存在。
他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马尔杜克时的感觉——那种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战栗,那种像被一条冰冷的蛇缠住脖子的窒息感,那种“这个人可以随时杀死我”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
开口了。
“主人……卢修斯·马尔福要我帮忙,对付那些东方人……”
一个声音响起。
“帮。”
只有一个字。
那个字不知道从哪里来,又好像从四面八方来。
卡卡洛夫的身体猛地一颤。
“让他们走。”那个声音继续说,慢悠悠的,“让那个姓云的走。”
“我会派人帮你。”
话音刚落——
咚咚咚。
船舱的门被敲响了。
卡卡洛夫猛地站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的手忙脚乱地把信塞进抽屉里,塞了好几下才塞进去。
“谁?!”
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紫色的长袍,袍子剪裁得很合身。她手里拿着一支鲜绿色的羽毛笔和一个笔记本。
她的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卡卡洛夫校长,我是丽塔·斯基特,《预言家日报》特约记者。”
“听说您对霍格沃茨最近发生的事有一些……看法?”
卡卡洛夫看着她。
“是的。”他说,声音慢慢稳下来,“我确实有一些看法。”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请进,斯基特女士。”
与此同时。
马尔福庄园。
卢修斯站在壁炉前。
他的手里拿着一叠羊皮纸。
每一张纸上都印着一个名字——
校董会成员的名字。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他已经联系了所有人。
有的是用利益——
“下一届校董会主席的位置,我可以支持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了。”
那声音很平静,但卢修斯听得出来,那平静
有的是用威胁——
“你女儿在法国的事,你以为没人知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一颤:“你怎么——”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投票,或者等着预言家日报的头条。”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
然后,一声叹息。
“……我知道了。”
有的是用人情——
“十年前我帮你摆平了那件事,记得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叹了口气,很长,很重。
“记得。”那人说,“我欠你的。”
“那就还吧。”
又一声叹息。
“……我知道了。”
卢修斯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二十三个名字。
二十三个答复。
二十三个赞成票。
他的笑意更深了。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火焰威士忌。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痕迹。那火辣辣的痕迹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暖洋洋的,很舒服。
“邓布利多。”
“这一次,你拦不住我了。”
他又抿了一口。
“只要校董会意见统一,”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像一只已经抓住老鼠的猫,“即便是魔法部不同意——霍格沃茨也必须把那些东方人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