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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章 陈朵:我真的可以选择吗?
    “想走?”

    

    话音未落,整片寂静的原始森林骤然变色。

    

    原本被茂密树冠遮蔽得略显阴暗的林间,突兀地闪耀起刺目的光芒。

    

    那是纯粹的、狂暴的雷霆之光。

    

    “噼啪——轰!”

    

    刺耳的电流激荡声瞬间撕裂了森林的死寂。

    

    张修远原本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了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以及地面上被高温瞬间碳化、冒着焦烟的青苔和落叶。

    

    陈朵的身形已经化作了一道绿色的幽灵,在树木的阴影与枝桠间疯狂跳跃。

    

    她的速度极快,那是从小在药仙会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本能,是野兽般纯粹的求生欲与身体机能的极限爆发。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拉开距离,只要隐入更深的黑暗,她就能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消失不见。

    

    然而,她面对的是张修远

    

    陈朵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前方的空间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裂。

    

    一道被刺目电光包裹的修长身影,如同瞬移一般,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正前方,挡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那人周身环绕着银白色的雷弧,每一道雷弧都像是有生命的小蛇,在空气中游走、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声。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臭氧气味。

    

    陈朵那双死寂的绿色眼眸中,第一次倒映出了如此璀璨且充满毁灭气息的光芒。

    

    她的大脑甚至还来不及向身体下达转向的指令,张修远的手已经探了过来。

    

    那是一只看起来十分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没有丝毫粗犷之气,反而透着几分书卷气。

    

    但这只手在探出的瞬间,却仿佛封锁了周围所有的空间和气流。

    

    “啪。”

    

    一声轻响。

    

    张修远的手,稳稳地、如同铁钳一般,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陈朵纤细苍白的手腕。

    

    在接触的一瞬间,陈朵体内的原始蛊本能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那是阴邪之物面对天地浩然正气时的天然恐惧。

    

    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幽绿色炁毒,如同应激的刺猬一般,瞬间从陈朵的皮肤毛孔中喷涌而出,试图顺着张修远的手臂反噬过去。

    

    这股炁毒极其霸道,即便是异人界的一流高手,若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沾染上分毫,也会在顷刻间五脏俱焚、化为一滩脓血。

    

    但张修远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只见他抓住陈朵手腕的掌心处,骤然亮起一层璀璨如黄金般的炁焰。

    

    金光咒!

    

    “滋滋滋——”

    

    幽绿色的炁毒撞击在金光之上,就如同冰雪遇见了烈阳,又如同冷水泼入了滚烫的油锅,瞬间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升腾起阵阵白烟。但那层看似薄如蝉翼的金光,却坚如磐石,任凭蛊毒如何凶猛,也无法侵入张修远皮肤分毫。

    

    陈朵的身体猛地一僵,巨大的惯性加上被骤然截停的反作用力,让她险些失去平衡。

    

    她本能地想要挣脱,苍白的手腕在张修远的掌心中剧烈扭动,另一只手甚至已经悄然捏起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蛊术法诀,只要一击,就能释放出足以让这方圆百米寸草不生的致命毒瘴。

    

    但就在法诀即将成型、杀意即将彻底爆发的那万分之一秒里。

    

    廖忠那带着疲惫、严厉,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般在陈朵的脑海中疯狂回荡:

    

    “这次的任务是最高级别的‘静默观察’……切记,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允许暴露,更不允许和他们发生冲突!”

    

    “更不允许发生冲突!”

    

    “不允许发生冲突!”

    

    这句命令,对于陈朵而言,比任何天条都要绝对。

    

    在药仙会,违背命令的代价是生不如死,在公司,违背廖忠的命令,意味着她将失去这世上唯一一个对她释放过善意、把她当“人”看的人的信任。

    

    陈朵那捏着法诀的手指猛地一顿,随后无力地松开。

    

    体内翻涌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原始蛊毒,也被她强行压制了下去,幽绿色的炁焰如同退潮般缩回了体内。

    

    既然挣脱不开,既然不能发生冲突,那就不挣扎了。

    

    陈朵就像是一个突然被拔掉了电源的机械娃娃,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反抗动作。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张修远抓着自己的手腕。

    

    她微微低着头,宽大的绿色兜帽遮住了她大半个脸庞,只露出苍白尖锐的下巴。

    

    那双没有焦距、如同深潭死水般的绿色眼眸,毫无波澜地注视着地面上的一只正在搬运落叶的蚂蚁。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被抓包的窘迫,什么都没有。

    

    这诡异的反应,反而让张修远微微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个跟踪者被逼到绝境后,要么会拼死反扑,要么会服毒自尽,毕竟能拥有如此恐怖隐匿能力和一身诡异毒炁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在瞬间放弃了抵抗,乖顺得像一只被主人捏住后颈皮的猫。

    

    而且,张修远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孩,她的身体里仿佛隐藏着一个无底的深渊。

    

    那是一种极其违和的生命状态,她明明活着,有呼吸,有心跳,但她的“炁”却充满了死亡、腐朽和绝望的味道。

    

    她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个被强行拼凑起来的、容纳着万千剧毒的“容器”。

    

    “你是什么人?”张修远微微皱眉,周身的雷霆渐渐散去,但抓着陈朵手腕的手却没有松开,“为什么要跟踪我?”

    

    陈朵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张修远,只是用一种毫无起伏、仿佛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机械声音回答道:“廖叔给的命令。”

    

    “廖叔?”张修远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下山不久,对异人界各大势力的盘根错节并不完全了解,这个称呼让他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哎哟,这跑得也太快了,也不等等我。”

    

    夏禾踩着猫步,身姿摇曳地走了过来。她那修身的黑色旗袍在斑驳的光影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白色的针织开衫半褪在肩膀上,露出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肤。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和娇嗔,但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中,却闪烁着警惕与好奇的光芒。

    

    夏禾走到张修远身边,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被张修远抓着手腕的陈朵身上。

    

    只看了一眼,夏禾的瞳孔便微微一缩。

    

    夏禾的能力是操控人的色欲。她能敏锐地感知到任何人内心深处的欲望,无论是贪婪、色情、权力还是生存的渴望。在她的眼中,每一个正常人都是一个燃烧着欲望之火的火炉,只是火势大小不同而已。

    

    可是,当她看向眼前这个穿着绿色工装的女孩时,她看到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没有火光,没有温度,甚至连最基本的“求生欲”都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这个女孩的灵魂,就像是一片被彻底冻结的荒原,没有任何欲望的种子可以在那里生根发芽。

    

    “好奇怪的女孩……”夏禾忍不住低声喃喃了一句,随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脑海中迅速闪过公司各大区负责人的资料,眼神一凝。

    

    “你刚才说……廖叔?”夏禾看着陈朵,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你口中的廖叔,该不会是哪都通华南大区的负责人,廖忠吧?”

    

    听到“廖忠”这两个字,陈朵那毫无波澜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

    

    她缓缓抬起头,看了夏禾一眼,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哪都通的临时工。”夏禾恍然大悟,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她转头看向张修远,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幽怨,“看来,咱们的蜜月怕是要到此结束了。公司的狗鼻子还真是灵,这么快就闻着味儿找过来了。”

    

    夏禾很清楚,哪都通作为异人界的官方管理机构,最见不得的就是不可控的因素。老天师的亲传弟子和全性妖女混在一起,这绝对是触动了公司敏感神经的大事件。

    

    现在华南大区的临时工都找上门来了,接下来恐怕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和盘问。

    

    然而,张修远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松开了陈朵的手腕,反手握住了夏禾那只戳在自己胸口作怪的柔荑,轻轻捏了捏,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霸气:“能的”

    

    说罢,张修远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陈朵。

    

    他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女孩。

    

    苍白的肤色,毫无生气的眼神,以及那身宽大得有些不合体的绿色工装。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孩虽然拥有着足以让许多名门正派高手都胆寒的毒炁,但她的灵魂却像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般纯粹或者说,是空白。

    

    她就像是一件被设定好程序的工具,只知道执行命令,没有自我,没有悲喜。

    

    张修远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悲悯。眼前这个女孩,是被人为地斩断了所有的“生机”,强行扭曲成了一个违背天理的怪物。

    

    这和宝宝的状态很像,但又完全不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张修远放缓了语气,声音温润如玉。

    

    “陈朵。”女孩机械地回答。

    

    “陈朵……”张修远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既然你是奉命来监视我们的,现在你已经被发现了,你的任务应该算是失败了吧?”

    

    陈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仿佛在思考“失败”这个词对她意味着什么。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张修远竖起两根手指,语气平和。

    

    “第一个选择,你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回华南去找你的那个‘廖叔’,告诉他你被发现了,任务终结。我保证,绝不拦你,也不会伤害你。”

    

    说到这里,张修远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陈朵。

    

    “第二个选择……”张修远的声音变得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你可以留下来,跟在我们的身边。”

    

    此言一出,不仅是陈朵,就连一旁的夏禾都愣住了。

    

    “修远,你疯啦?”夏禾拉了拉张修远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她可是公司的临时工!把她带在身边,不就等于带着一个移动的监控摄像头吗?而且她身上的炁……太危险了,我总觉得她像是个随时会爆炸的毒气弹。”

    

    张修远轻轻拍了拍夏禾的手背,示意她安心:“无妨,我心里有数。”

    

    他再次看向陈朵,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森林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朵那仿佛永远被冻结的绿色眼眸中,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张修远。

    

    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情绪”的波动。那是一种极度震惊、迷茫,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在药仙会的那个暗无天日的山洞里,她听到的只有“杀戮”、“吞噬”、“活下去”。

    

    后来,她被公司解救,遇到了廖忠。廖忠对她很好,给她买衣服,教她认字,带她吃好吃的。

    

    但廖忠给她的,依然是“命令”。

    

    “陈朵,去把那个人处理掉。”

    

    “陈朵,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

    

    “陈朵,这次的任务是静默观察。”

    

    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给过她“选择”。

    

    在陈朵的世界观里,“选择”是一个极其奢侈且完全陌生的词汇。

    

    她是一件物品,是一个蛊盅,物品和蛊盅,怎么可能拥有选择的权利?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干涩而艰辛的沙哑声音。

    

    她看着张修远的眼睛,仿佛在看着一个来自外星的生物,问出了那个让她灵魂都在颤栗的问题:

    

    “我……真的可以……自己选择吗?”

    

    听到这句话,张修远的心脏猛地被揪紧了一下。

    

    他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陈朵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或者会因为无法完成任务而陷入某种死板的纠结。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陈朵关注的重点,根本不是选什么,而是“我可以选择”这个行为本身。

    

    那句“我真的可以自己选择吗”,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卑微和可悲。

    

    那是一个被剥夺了生而为人的所有权利,甚至连“自我意识”都被抹杀的灵魂,在黑暗中发出的一声微弱的悲鸣。

    

    张修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他松开牵着夏禾的手,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陈朵的距离。

    

    他微微弯下腰,平视着陈朵那双闪烁着迷茫的绿色眼睛,一字一顿,无比坚定地说道:

    

    “当然。你是个人,不是一件物品。只要你愿意,你可以选择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去,或者留,全凭你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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