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七年六月二十三日，都灵。
正午的阳光像熔化的金水一样泼洒在皮埃蒙特大区的土地上。
然而，位于加利莱奥·费拉里斯大街的尤文图斯总部会议室里，空气却冷得像是在北极的冰原。
空调的冷气开到了最大，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试图镇压住房间里焦躁不安的情绪。
吉奥吉奥·里奇手里攥着一份传真，纸张已经被他的汗水浸得有些发皱。
他在会议桌前不停地踱步，皮鞋撞击地面的声音，像是一连串急促的战鼓。
“疯子，简直就是个疯子。”
里奇把那份传真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李明峰坐在首座，手里依然端着那杯已经变凉的浓缩咖啡，神色淡然地看着暴躁的总经理。
“蒙奇那个光头，他以为他是谁？银行抢劫犯吗？”
里奇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试图让自己呼吸更顺畅一些。
“三千万欧元，现金，不接受分期。”
“我们的数据分析团队用最先进的模型跑了整整一夜。”
里奇指着投影幕布上那张复杂的雷达图，手指都在颤抖。
“丹尼尔·阿尔维斯，即便算上他在联盟杯决赛的溢价，合理的市场估值也就是一千八百万欧元。”
“那个安达卢西亚的吸血鬼，这是在把我们当成待宰的肥羊。”
“主席先生，我建议立刻终止谈判。”
里奇双手撑在桌沿，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是熬夜和愤怒的双重产物。
“转会市场上并不是只有这一条鱼。”
“拉齐奥的利希施泰纳，身价只有七百万，虽然进攻差一点，但防守更稳健。”
“再不行，我们可以去法甲淘淘宝，那里有的是物美价廉的黑又硬。”
李明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瓷杯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这一声轻响，奇迹般地让暴躁的里奇闭上了嘴。
李明峰站起身，慢慢走到那张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着窗外繁忙的街道，看着那些为了生活奔波的行人。
“吉奥吉奥，你是个优秀的财务管理者。”
李明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在你的眼里，阿尔维斯是一行数据，是一笔支出，是一次可能亏本的投资。”
他转过身，背对着阳光，让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但在我眼里，他是未来十年右路走廊的统治者。”
“在这个星球上，有些球员是用钱可以衡量的，有些球员则是无价的。”
李明峰走回桌边，拿起那份被里奇摔在桌上的传真。
“蒙奇确实是个吸血鬼，但他更是个精明的商人。”
“三千万欧元，那是他筑起的城墙，是用来吓退胆小鬼的虚张声势。”
“他知道阿尔维斯想走，他也知道这可能是这名巴西人卖出最高价的机会。”
“如果你因为这个价格就退缩，那你就真的输了。”
里奇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反驳什么，但看到李明峰那双坚定的眼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真的给他三千万现金？那会抽干我们所有的流动资金。”
李明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当然不。”
“我们要跟他玩一场游戏。”
“一场猎手与狐狸的游戏。”
李明峰打了个响指，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卡特琳娜立刻打开了手中的文件夹。
“第一步，攻心。”
李明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那是阿尔维斯在塞维利亚夺冠时的庆祝照片。
“吉奥吉奥，你要明白，在这个年代，球员的意志才是转会市场上最大的筹码。”
“只要球员铁了心要走，哪怕是上帝也留不住。”
“卡特琳娜，联系阿尔维斯的经纪人罗德里格斯。”
李明峰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准备解剖猎物的手术刀。
“告诉他，尤文图斯准备了一份税后四百五十万欧元的五年长约。”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吸气声，在这个意甲工资普遍紧缩的年代，这绝对是一份顶薪。
“不仅仅是钱。”
李明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告诉阿尔维斯，在安东尼奥·孔蒂的战术体系里，他不是一名右后卫。”
“他是我们的右边锋。”
“他是整个右路进攻的发起者和终结者。”
“你可以把我的原话带给他：‘丹尼尔，在塞维利亚你是个勤勉的防守者，来尤文图斯，你就是那个可以在边路自由飞翔的桑巴舞者。’”
“对于一个充满表现欲的巴西人来说，这种战术地位的承诺，比金钱更有诱惑力。”
卡特琳娜飞快地记录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第二步，我们要给蒙奇递上一杯毒酒。”
李明峰拿过一只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数字。
“两千五百万欧元。”
里奇皱起了眉头，这个数字依然很高，但比三千万容易接受。
“别急，听我说完支付方式。”
李明峰在数字
“首付，一千万欧元，现金，签约即付。”
“这可以缓解我们这个夏天的现金流压力。”
“剩下的一千五百万欧元，分三年支付。”
“但这部分钱，是有条件的。”
李明峰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单词：出场次数、欧冠资格、联赛冠军。
“这叫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如果阿尔维斯表现好，帮助我们拿了冠军，这笔钱我给得心甘情愿。”
“如果他水土不服，或者受了大伤，那这笔钱蒙奇一分都拿不到。”
李明峰放下笔，看着目瞪口呆的里奇。
“这对于蒙奇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赌注。”
“但他是个赌徒，他抗拒不了这种可能拿到更高总价的诱惑。”
“而且，这样的结构，给了他向塞维利亚董事会交代的台阶。”
“他可以说他卖出了两千五百万的高价，甚至可能有附加条款冲击三千万。”
“至于那是几年后的事情，谁还在乎呢？”
里奇看着白板上的方案，眼中逐渐亮起了光芒。
这不仅仅是一份报价，这简直是一件精美的金融艺术品。
“高，实在是高。”
里奇由衷地赞叹道，之前的焦躁一扫而空。
“我这就去准备具体的合同条款。”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尤文图斯的转会机器全速运转起来。
卡特琳娜的团队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特工，迅速渗透进了阿尔维斯的阵营。
那个电话打过去不到半小时，阿尔维斯就在塞维利亚的训练场上玩起了“消失”。
据《马卡报》透露，这位巴西后卫突然感到“大腿肌肉不适”，拒绝参加球队的合练。
而在私下里，他的经纪人已经开始频繁地给蒙奇打电话，抱怨塞维利亚阻碍了球员的职业发展。
“我要去尤文图斯！那是历史！那是豪门！你们不能把我困在这个小地方！”
据说阿尔维斯在电话里咆哮的声音，连隔壁办公室的清洁工都能听见。
蒙奇坐在他那间堆满球探报告的办公室里，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感觉头痛欲裂。
那个该死的东方人。
蒙奇看着桌上那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新报价单，心里暗暗咒骂了一句。
这就是一份裹着糖衣的炮弹。
虽然首付只有一千万，但那个浮动条款设计得太诱人了。
如果尤文图斯真的能在未来几年重回巅峰，塞维利亚拿到的钱甚至可能超过三千万。
这让他这个以精明著称的“黑店掌门”都有些心动。
更重要的是，后院起火了。
阿尔维斯的罢训态度非常坚决，如果强留下来，只会得到一个出工不出力的废人，还会破坏更衣室的气氛。
蒙奇叹了口气，拿起一支雪茄，却没有点燃。
他知道，自己被那个年轻的尤文主席算计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让他无法拒绝的算计。
这种被对手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他很不爽，但也激起了他的一丝敬意。
能在转会市场上把他逼到这个份上的人，全欧洲也没几个。
李明峰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把玩着那个昂贵的签字笔。
他在等。
他在等那个来自安达卢西亚的电话。
当时针指向下午三点的时候，卡特琳娜推门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很轻，但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古怪。
既有胜利的喜悦，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
“成了？”
李明峰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问道。
“成了。”
卡特琳娜点了点头，将一份草拟的协议放在了桌上。
“蒙奇原则上同意了我们的‘10+15’方案。”
“阿尔维斯也已经通知了他的家人，准备收拾行李来都灵。”
李明峰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这可是丹尼尔·阿尔维斯啊。
有了他，尤文图斯的右路进攻将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不过……”
卡特琳娜欲言又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文件。
“不过什么？他又想加钱？”
李明峰皱了皱眉，如果蒙奇这时候坐地起价，那就太没品了。
“不，不是钱的问题。”
卡特琳娜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
“蒙奇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他说如果不答应这一条，整个交易就作废。”
“什么条件？”
李明峰坐直了身子，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他想要一个优先购买权。”
“谁的？”
“塞巴斯蒂安·乔文科。”
听到这个名字，李明峰愣了一下。
乔文科？
那个被称为“原子蚂蚁”的青训天才？
他现在的确在尤文图斯的青训营里，天赋异禀，但因为身材矮小，一直饱受争议。
在这个崇尚身体对抗的年代，很多教练并不看好他的未来。
但在李明峰的前世记忆里，乔文科虽然没有成为世界级巨星，但也绝对是一流球星，甚至在美职联大杀四方。
蒙奇这个老狐狸，眼睛还真是毒啊。
他居然盯上了这块还没有被完全开发的璞玉。
“优先购买权……”
李明峰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
优先购买权并不意味着必须卖，只是意味着如果尤文图斯决定出售乔文科，塞维利亚有同等价格下的优先签约权利。
这对尤文图斯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而且，如果乔文科真的在尤文踢不出来，卖给塞维利亚也是个不错的去处。
“答应他。”
李明峰果断地挥了挥手。
“现在的重点是阿尔维斯，是新赛季的即战力。”
“至于乔文科，那是未来的事情。”
“只要我们不想卖，他也抢不走。”
卡特琳娜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李明峰突然叫住了她。
“怎么了，主席？”
卡特琳娜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既然蒙奇这么喜欢我们的年轻人……”
李明峰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那你顺便问问他，对我们的马尔基西奥感不感兴趣？”
“当然，不是卖，是租借。”
“我想让我们的‘小王子’去西甲练练级，那里的技术流风格很适合他。”
卡特琳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领悟的微笑。
“您这是打算把塞维利亚当成我们的卫星练级场吗？”
“为什么不呢？”
李明峰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既然是朋友，就该互相帮助，不是吗？”
随着卡特琳娜的离开，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明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战术板前。
他在右后卫的位置上，重重地写下了“DaielAlves”的名字。
而在中场的位置上，斯内德的名字已经赫然在列。
现在，还剩下两个位置。
中后卫，和前锋。
孔帕尼。
伊瓜因。
“看来，这几天的电话费要超支了。”
李明峰自言自语道，目光落在了地图上的德国汉堡和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
相比于贪婪的皇马和狡猾的蒙奇，汉堡的那群德国人，应该会刻板而固执得多。
而那个远在南美的小烟枪……
那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因为那里不仅有复杂的俱乐部所有权，还有那些像黑手党一样难缠的第三方经纪公司。
李明峰感觉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
这就是足球。
这就是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仅仅是个主席，更像是一个正在排兵布阵的将军。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真他妈的爽。
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那是孔蒂打来的。
显然，这位激情四射的主教练已经收到了风声，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的新援聊聊战术了。
李明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孔蒂兴奋得有些变调的吼声。
“李！你是上帝吗？你是怎么搞定蒙奇那个混蛋的？”
李明峰笑了，笑得很开心。
“安东尼奥，我不是上帝。”
“我只是比他们更贪婪，更疯狂而已。”
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都灵的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