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七年六月二十日。
位于尤文图斯总部大楼顶层的会议室里，那块巨大的投影屏幕，是此刻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屏幕那头，是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伦敦。
一位满头银发，戴着无框眼镜的老人，正对着摄像头，神情严肃。
诺曼·福斯特，这位普利兹克奖得主，现代高科技建筑的泰斗，此刻正微微皱着眉头。
他的手中拿着一只绘图铅笔，不时在桌面的图纸上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李先生，你的要求，非常……激进。”
福斯特斟酌了许久，才吐出了这个词。
李明峰坐在会议桌的这一端，并没有看镜头，而是盯着手中那份刚刚传真过来的草图。
草图上的线条凌厉，充满了一种想要刺破苍穹的张力。
“激进吗？”
李明峰反问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放下草图，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盯着屏幕中的建筑大师。
“诺曼，你知道都灵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吗？”
福斯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这样的问题。
“工业，汽车，冷硬的金属。”
李明峰自问自答，声音低沉而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尤文图斯不需要一座温文尔雅的歌剧院，也不需要一座供游客拍照留念的艺术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虽然窗帘紧闭，但他仿佛能透过缝隙，看到那座即将被推倒的旧球场。
“我要的是一座要塞。”
“一座能让四万一千名尤文蒂尼的咆哮声，汇聚成实体风暴的要塞。”
李明峰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屏幕上的剖面图。
“看台的坡度，还是不够陡。”
“把它加到四十五度，或者法律允许的极限角度。”
“我要让坐在第一排的球迷，能够闻到草皮的清香，能够看清对手眼里的恐惧。”
“我要让最后一排的球迷，感觉自己是悬挂在球场上空的秃鹫，随时准备俯冲下来撕碎猎物。”
福斯特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挑战激发的兴奋。
“这样会极大地增加工程难度，尤其是结构的支撑部分。”
老建筑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
“而且，按照你的设想，这种近乎封闭的声浪回响结构，对于草皮的采光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那就给它装个盖子。”
李明峰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近乎疯狂的设想。
“设计一个可开闭的顶棚，就像相机的光圈一样。”
“天气好时，我们要阳光；天气恶劣时，我们要成为一座密不透风的角斗场。”
“诺曼，你是大师，技术难题是你的工作，我只负责提供疯狂。”
屏幕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福斯特看着屏幕里那个年轻得过分的东方人，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波澜。
他服务过无数甲方，有的为了省钱，有的为了炫富，但很少有人像眼前这位一样，如此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是一种纯粹的，对于压迫感和胜利的渴望。
“给我一周时间。”
福斯特手中的铅笔重重地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我会给你一个概念设计，它会比罗马斗兽场更让人窒息。”
视频通话切断。
屏幕变黑，倒映出李明峰那张略显疲惫却依然锐利的脸庞。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吉奥吉奥·里奇推门而入，手里捧着厚厚的一叠文件，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和凝重。
“看来我们的建筑师先生接受了挑战？”
里奇试图用一句玩笑来缓解室内的低气压。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是一次名垂青史的机会。”
李明峰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揉了揉太阳穴。
“说正事吧，马德里那边怎么样？”
提到马德里，里奇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将那叠文件放在李明峰面前，翻到了标注着皇家马德里队徽的那一页。
“情况不太乐观。”
里奇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
“虽然我们的情报显示，伯恩德·舒斯特尔那个德国人并不喜欢斯内德。”
“在他的新赛季战术板上，并没有这位荷兰中场的位置。”
“但是，拉蒙·卡尔德隆是个贪婪的政客。”
里奇指了指文件上的一行数字，那是皇马刚刚发来的传真回复。
“他们咬死了两千万欧元，而且必须是一次性付清，不接受分期。”
“对于一个在教练计划外的边缘人，这个价格简直是敲诈。”
李明峰看着那个数字，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皇家马德里，银河战舰，从来都不是开善堂的。
他们买人用最贵的价格，卖人自然也想榨干最后一滴油水。
“两千万……”
李明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对于现在的斯内德来说，确实溢价了。”
“但对于未来的世界第一中场来说，这是白菜价。”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在这个时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韦斯利·斯内德体内蕴含着怎样的能量。
那是能在三年后带领国际米兰登顶欧洲，带领荷兰杀入世界杯决赛的顶级核心。
“既然卡尔德隆想玩硬的，那我们就换个玩法。”
李明峰合上文件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吉奥吉奥，你还在用传统的思维做生意。”
“你试图说服一个想卖高价的商人降价，这本身就是一种低效的谈判。”
里奇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老板。
“那您的意思是？”
“我们要让他不得不卖，而且是求着我们买。”
李明峰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战术板前，拿起马克笔。
他在板上写下了“Wesley”（韦斯利）的名字，然后画了一个圈。
“球员，才是转会市场上的核心资产，也是最大的变数。”
“斯内德现在是什么心态？”
李明峰转过身，看着里奇。
“他才华横溢，却在伯纳乌得不到重用。”
“他看着那些身价不如他，实力不如他的球员占据首发。”
“他感到愤怒，感到被轻视，感到怀才不遇。”
“这就是我们的切入点。”
李明峰将手中的马克笔扔给里奇。
“通知卡特琳娜，启动B计划。”
“绕过皇家马德里俱乐部，直接接触斯内德的经纪人索伦·勒尔比。”
里奇大吃一惊，手中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可是主席，私下接触球员是违规的，如果被皇马告到国际足联……”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做的隐秘，而且要快。”
李明峰打断了里奇的顾虑，语气不容置疑。
“这叫闪电战。”
“我们要在这个周末之前，攻破斯内德的心理防线。”
“我要让他在更衣室里闹，在训练场上闹，在媒体面前表达对未来的担忧。”
“当一个球员的心已经飞到了都灵，卡尔德隆留着一具躯壳有什么用？”
都灵的午后，乌云似乎散去了一些。
一场精心策划的“猎心”行动，正在悄无声息地展开。
卡特琳娜·莫雷蒂，这位尤文图斯的铁娘子，展现出了她惊人的执行力。
她的团队并没有直接飞往马德里，而是飞往了丹麦，索伦·勒尔比的度假地。
一份精美绝伦的计划书，摆在了这位丹麦著名经纪人的面前。
这不仅仅是一份合同，更像是一份登基诏书。
计划书的第一页，不是枯燥的薪资条款，而是一张战术模拟图。
那是安东尼奥·孔蒂亲手绘制的。
在图上，韦斯利·斯内德的名字被放在了前场最核心的位置——前腰。
所有的进攻箭头，都围绕着他展开。
他是大脑，是心脏，是这支斑马军团唯一的指挥官。
“在马德里，他只是众多球星中的一个配角。”
“在都灵，他就是凯撒。”
卡特琳娜带来的口信，精准地击中了斯内德阵营的软肋。
紧接着展示的，是那份长达四年的合约。
年薪四百万欧元。
这个数字，比他在皇家马德里的薪水还要高出一截，更包含了巨额的奖金条款。
但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于一个U盘。
当勒尔比将U盘插入电脑，屏幕上跳出了李明峰的身影。
背景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正是未来的尤文图斯竞技场。
“你好，韦斯利。”
视频里的李明峰，穿着安全帽和工装，显得格外真诚而充满力量。
“这身后是废墟，但两年后，这里将是欧洲最恐怖的球场。”
“我正在为这座球场寻找它的国王。”
“我不需要你来做一颗螺丝钉，我需要你来做基石。”
“来吧，让我们一起，把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短短一分钟的视频，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充满了令人热血沸腾的煽动性。
远在马德里的斯内德，在收到经纪人转发的视频后，沉默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穿着皇马训练服，却眼神黯淡的自己。
他又想起了舒斯特尔在训练场上对他冷漠的眼神。
一种被压抑已久的野心，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膛里爆发了。
“我要去尤文图斯。”
斯内德给经纪人发去了这条短信，每一个字母都像是咬着牙打出来的。
“告诉皇马，我要走，立刻，马上。”
“哪怕放弃一部分签字费，我也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稳坐钓鱼台的皇马主席卡尔德隆，突然发现后院起火了。
斯内德的经纪人开始频繁地接受媒体采访，暗示球员在马德里过得不开心。
更衣室里传出了斯内德与教练组发生口角的流言。
皇家马德里的高层开始慌了。
一个心不在焉，甚至带有怨气的球员，留在队里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而且，尤文图斯适时地送上了第一份正式报价——一千五百万欧元。
虽然距离两千万还有差距，但这已经是一个让皇马可以下的台阶。
谈判桌上的天平，开始剧烈地向着尤文图斯倾斜。
李明峰坐在都灵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轻轻抿了一口咖啡。
一切都在按照剧本进行。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视察一下青训营的时候，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那是里奇的专属铃声。
李明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里奇抑制不住的兴奋声音。
“总裁！突破了！”
“皇马那边松口了！他们同意降低报价，一千六百万欧元，加上一些浮动条款！”
“勒尔比正在飞往马德里的路上，斯内德本人也已经向俱乐部递交了转会申请！”
“这简直是奇迹，我们真的要把这位荷兰天才带回都灵了！”
李明峰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结果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
猎物已经落网，这只是时间问题。
“干得好，吉奥吉奥。”
李明峰的声音依旧平稳，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既然这边的口子撕开了，那就速战速决，我不希望夜长梦多。”
“明白！我已经安排法务部起草合同了，如果顺利，下周一就可以安排体检！”
里奇的声音高亢，显然还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成就感中。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语气突然一转，变得有些迟疑和干涩。
“不过……总裁，还有一个坏消息。”
李明峰眉头微皱，手指停止了敲击。
“说。”
“关于丹尼尔·阿尔维斯。”
里奇的声音低了下来，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巨大的压力。
“我刚刚结束了和塞维利亚体育总监蒙奇的电话会议。”
“那个光头……简直就是个疯子。”
“我们试探性地提出了两千万欧元的报价，这已经是边后卫的天价了。”
“但他甚至没有多听一秒钟，直接挂断了电话。”
“五分钟后，他的传真发到了我的邮箱。”
里奇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积攒说出那个数字的勇气。
“三千万欧元。”
“而且是一口价，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球员交换，不接受分期付款。”
“他说，切尔西和巴塞罗那都在盯着这块肉，如果我们没钱，就别去安达卢西亚浪费他的时间。”
李明峰握着手机的手，猛地紧了一下。
三千万欧元。
在二零零七年，为一个边后卫开出三千万欧元。
这不仅仅是天价，这简直是抢劫。
蒙奇，那个被称为“鹰眼”的转会大神，果然名不虚传。
他精准地看穿了尤文图斯重建右路的迫切需求，也看穿了李明峰想要速成的野心。
这是在逼宫。
要么掏空转会预算，要么放弃这个世界第一右后卫的苗子。
电话那头，里奇还在焦急地等待着老板的指示。
“我们要放弃吗？或许我们可以看看拉齐奥的利希施泰纳……”
放弃？
李明峰的眼中，那股属于赌徒和征服者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猎手遇到了猛兽。
这才是游戏最有意思的地方。
“告诉蒙奇。”
李明峰的声音冷得像都灵冬夜的风。
“让他把电话开机。”
“我会亲自给他打电话。”
“既然他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他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