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的夜色，并未因一场失利而黯淡。
李明峰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车流。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陌生的号码，来自意大利。
他接通了电话。
“祝贺你，李先生。”一个却极具辨识度的女声传来。
“伊娃？”
“你还记得我的声音，我的荣幸。”电话那头的伊娃·格林轻笑了一声。
“我在罗马，看了一场精彩的表演。”
“只是来看表演？”李明峰问。
“不，我在这里拍电影。但你的球队，碰巧上演了一出比电影更精彩的戏剧。尤其是那个九十九号，卡萨诺。他回到奥林匹克球场，像一个国王，审判了他过去的臣民。”
“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
“是吗？我看到的，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复仇故事。剧本是你写的，对吗？”伊娃的声音里带着探究的意味。
“我只是个观众。孔蒂才是导演。”
“一个好的制片人，会为导演选好最合适的演员。为了庆祝你的‘电影’票房大卖，我想请你吃顿饭，制片人先生。不知道你是否赏光？”
“球队有庆功宴。”
“我知道。但那是属于球员和教练的。你值得一个更私人的庆祝。”
李明峰沉默了片刻。
“地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地址。一家位于古罗马广场旁的顶层餐厅。
“半小时后见。”伊娃挂断了电话。
餐厅位于一栋古老建筑的顶楼，露天的座位可以直接俯瞰被灯光照亮的古罗马广场遗迹。
残垣断壁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静谧而厚重的历史感。
伊娃·格林已经到了。她坐在一张靠着栏杆的桌子旁，面前放着一杯红酒。
她没有穿晚礼服，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却无法掩盖她独特的气质。
看到李明峰走过来，她举起了酒杯，示意了一下。
“你的球队赢得了一场重要的战争，你看起来却很平静。”伊娃开口。
“战争还没结束，这只是一场战役。”李明峰在她对面坐下。
“那个叫莱格罗塔列的老将，他对托蒂做的那些事，是战术安排？”
“是意大利足球的一部分。”李明峰回答，“一种不写在规则里，但所有人都懂的语言。”
“下半场，你换下了进球的英雄，换上两个防守球员。所有人都以为你要死守。但最后，你用一次反击杀死了比赛。这也在你的剧本里？”
“这是孔蒂的临场应变。他向罗马展示了一种可能，然后用另一种方式拿走了胜利。”
伊娃晃动着杯中的红酒，酒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痕迹。
“不，这不是孔蒂一个人的想法。我研究过你。在巴里队那场比赛，最后十几分钟，你的球队突然开始控球，用传球消耗对手。今天，你们又展示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钢铁一样的防守纪律。这两种风格，截然相反，却同样有效。一支球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掌握两种极致的战术。除非，这是早就计划好的。”
她的目光很直接。
“你到底想把尤文图斯，打造成一支什么样的球队？”
李明峰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窗外的古罗马广场。
“你看到那些废墟了吗？它们曾经是世界上最强大帝国的中心。”
“历史的尘埃。”
“不。是规则的制定者。罗马军团之所以强大，不是因为他们比日耳曼人或高卢人更勇猛。而是因为他们有更严明的纪律，更先进的阵型，以及更灵活的战术。他们可以用重步兵方阵碾压对手，也可以用辅助军团和骑兵进行骚扰和穿插。”
他转回头，看着伊娃。
“我要的，不是一支只会一种战术的球队。我要的，是一支可以根据不同对手，切换不同模式的军队。他们可以像瓜迪奥拉的球队那样，用传控把对手催眠。也可以像穆里尼奥的球队那样，用防守把对手逼疯。他们既是艺术家，也是钢铁战士。”
伊娃的眼神变了。
她第一次在一个男人身上，看到如此清晰的，对未来的规划。
这不是空想，而是正在一步步实现的事实。
“这太疯狂了。足球不是程序，球员不是机器。”
“所以我找来了孔蒂。他能把我的想法，变成球员能理解的语言。我找来了蒂亚戈、斯内德、里贝里。他们是能执行这些复杂指令的天才。”
李明峰说，“这和我的其他生意一样。”
“你的其他生意？”伊娃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所有人都认为，未来的商业世界，是能源，是金融。他们错了。”
李明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未来真正的价值，是‘连接’。”
“连接？”
“是的。把人和人连接起来的平台。我投资了一家在美国的小公司，它叫脸书。我还在关注另一家，它能让你用一百四十个字，告诉全世界你在想什么。这些东西，现在看起来像玩具。但在未来，它们会拥有比任何国家都庞大的人口，拥有比任何媒体都可怕的影响力。”
伊娃彻底愣住了。
她感觉自己正在和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对话。
他口中的那些名词，她闻所未闻。
但他的语气，却笃定得让人无法怀疑。
“你……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问了。”李明峰的回答很简单，“而且，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
“那些只关心俱乐部财报和转会费的生意人。”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远处的古迹沉默不语。
气氛，在悄然间发生着变化。
最初那种带着试探和博弈的感觉，渐渐消散。
伊娃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所以，我只是你庞大帝国蓝图里，负责艺术品投资的那一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艺术品不是投资，是品位。”李明峰看着她，“它能告诉你，在冰冷的商业规则之外，还有什么是值得追求的。”
在他们看不到的街角，一架相机的长焦镜头，将露台上两人对坐的画面，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快门声，被罗马夜晚的喧嚣所淹没。
晚餐结束。
李明峰送伊娃回到她下榻的酒店。
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门口，伊娃停下了脚步。
周围有零星的住客和工作人员经过，但他们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了彼此。
“李。”她转过身。
她突然踮起脚尖，凑了上来。
一个带着红酒香气的吻，轻轻落在了李明峰的脸颊上。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谢谢你的晚餐。也谢谢你，让我看到了足球不一样的一面。”
她退后半步，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像一池深潭。
“也许，我们不只是商业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