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刺入血肉的触感，是如此的不真实。
以至于碧姬在最初的几秒钟内，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她呆呆地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匕首的小手。
一股扭曲，冰冷的力量，正顺着那把匕首疯狂地灌入她的体内，蚕食着她的生命本源。
那股力量的源头，是如此的浩瀚，至高无上。
“主上……”
碧姬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这股气息，她只在那个至高无上的存在身上感受过。
“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喃喃着，不敢相信自己的信仰，会对自己下杀手。
然而，当她真正看清那个男孩抬起的双眼时，她猛地僵住了。
他的眼眸上，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淡金色。
而那眼神里，满是恶毒与嘲弄。
碧姬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属于凶兽的狂暴气息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不……你不是主上……”
她猛地一把捏住男孩的肩膀，那双温和的眼眸中，此刻竟翻涌起滔天的杀意。
“你是……”
“天梦！”
那个男孩依旧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嘴角却一点点撕裂般地向上扯起，扯出一个人类根本无法做出的弧度。
“怎么？终于认出我了？”
“原来高高在上的翡翠天鹅，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你想造反吗？！”
碧姬厉声怒喝，伤口处的碧绿光芒疯狂涌动，试图将那股阴冷的力量逼出体外。
“主上怜悯众生，创造出这些回归者，是为了纪念逝者，是为了赐予他们永生！这是何等伟大的恩典！”
“你竟敢玷污主上的恩典，用这些可怜的灵魂来满足你的私怨！”
“私怨？玷污？哈哈哈哈……”
男孩仰起头，发出阵阵狂笑，眼眸中的怨毒几乎要满溢出来。
“碧姬！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凶兽，平时满口仁义，说什么救赎，说什么洗净罪孽！”
“要我说……全他妈是放屁！””
天梦的声音突然拔高，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那么多年……我被你们像蛆虫一样，死死钉在星斗大森林那暗无天日的地底！”
“你们这群自诩高贵的凶兽，趴在我的身上，一口一口，心安理得地吸食我的骨髓，抽干我的本源！”
“你们知道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血肉被一块块撕下来，被当成别人延年益寿的补药，是什么感觉吗？！你们知道吗！”
“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来低头看看我？！你怎么不来跟我谈众生平等？！”
“你们一边吸着我的血，一边高高在上地施舍着你们的伪善！你们告诉他们，奉献自己的生命就是洗刷罪孽！那你们呢？！”
“你们这些吃我肉，喝我血的凶兽，你们的罪孽谁来洗刷？！”
“比起人类，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同族！你们才是斗罗大陆上最虚伪，最恶心的寄生虫！”
男孩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眼角甚至因为撕裂，流下两行血泪。
“最后呢？！我以为我熬到了头，我以为只要顺从就能活下去！”
“可是连你们顶礼膜拜的那位主上，她也看上了我的力量！”
“她把我敲骨吸髓，将我生生碾碎，彻底吞噬成了魂环！”
“还真是伟大的恩典啊！”
天梦刻薄地模仿着碧姬的语气，随即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你们口口声声说人类贪婪，残暴，说他们掠夺魂兽罪无可恕！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凶兽，哪一个没有喝过我的血？！”
“你们比人类更虚伪，更恶心，更该死！”
天梦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我恨你们这些带着伪善面具的同族！”
“我要毁了这可笑的乐园！我要撕下你们虚伪的面具！我要让你们这群自诩高贵的凶兽，和这些被你们圈养的的人类一起，永不超生！”
“我要让你们也尝尝，灵魂被一点点撕碎，永远无法解脱的滋味！”
碧姬冷眼看着他。
“你疯了。你以为凭这种下作的手段，凭一具死人的躯壳，就能杀得死我？！”
“你这样做，就不怕主上彻底销毁你的意志，让你挫骨扬灰？！”
他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不断发出咯咯咯的怪笑。
就在这时，一声娇喝，从这片空间的另一侧炸响。
“杀了他们！”
一直站在大厅边缘，此前还在引导着人类与魂兽避难的小舞，此刻眼中杀机毕露。
吼——！
几乎在小舞下令的瞬间，两头魂兽瞬间从人群兽群中扑杀而出。
轰！
兽爪狠狠拍击在了那个小男孩，以及一旁的毕业生身上。
两具瘦小的身躯在巨力下，瞬间化作两滩肉泥，轰然爆碎，地上只留下了两朵血花。
碧姬捂着腹部的伤口，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虽然凶手被瞬间抹杀，但那把匕首留下的伤势，却让她冷汗直冒。
啪，啪，啪……
一阵不紧不慢的鼓掌声，突然从她的身后传来。
马红俊鼓着掌，踩着满地的血泊，嘴角挂着微笑，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
“两个人，或许确实不够杀你。”
马红俊歪了歪脑袋，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但碧姬院长，你是不是忘了……这片土壤之下，到底埋葬了多少具人类的枯骨？”
“那些在绝望中死去的孩子们，那些被你们洗脑，被当成养料榨干的怨魂，他们……”
“可都做梦也想重回母亲的怀抱啊。”
碧姬捂着伤口的手猛地一僵，眼神出现了短暂的恍惚。
也就是这短短一瞬的愣神。
当碧姬再次聚焦视线时，她的心脏猛地停跳了半拍。
这片原本宽敞的白色空间里，突然变了。
前一秒还空旷的白雾中，下一秒，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里……
猛地被无数个人影填满！
甚至有一张脸，都快贴到了她的眼前！
几乎要贴上她了的鼻尖。
回归者！
前一秒还空旷的四周，此刻已经化作了密不透风的人墙。
他们有的脖子被折断成了一百八十度，脑袋倒垂在背后。
有的胸腔完全敞开，里面空无一物。
有的甚至四肢如同蜘蛛般反向扭曲，趴在地上。
他们就像是凭空闪现的梦魇，齐刷刷地朝着碧姬猛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