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暴虐气息,手段比怪物还要残忍的年轻人,不仅一口叫破了他的身份,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种如指掌的熟稔。
“我是谁不重要。”
白墨双手抱胸,目光冷漠地扫过周围那一墙搏动的大脑,最后又重新落在宁风致的脸上。
“重要的是,雪夜大帝把你这颗绝顶聪明的脑袋砍下来,安在这个恶心的莲座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堂堂天下第一辅助宗门,怎么会沦落到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步?”
白墨冷冷地注视着琥珀色虫脂中那颗头颅,语气中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凝重。
在这个崩坏的末世,天斗皇室的疯狂程度,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暗室外,那具绽放者残骸的喉管里发出一阵摩擦声。
“因为分心控制法……”
怪物的声音中透着化不开的恨意。
“为了完美操纵那些嗜血,疯狂且毫无理智的绽放者大军,皇室的疯子们,盯上了七宝琉璃宗冠绝天下的,多线程精神控制秘术。”
“全宗上下,四百三十七名直系子弟,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活捉。”
“他们残忍地剥离了我们的肉身,将我们的大脑浸泡在这恶心的虫脂里,再用母虫的神经触须强行串联。”
“七宝琉璃宗……就这样被他们改造成了一个蜂群中枢。”
白墨微微点头,似乎在思索着些什么。
“宁荣荣呢?你那个宝贝女儿的大脑,现在挂在哪面墙上?”
地上的绽放者残骸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发出一声沙哑,凄凉,却又带着一丝惨烈庆幸的笑声。
“没有……她不在这些虫脂里。”
怪物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
“在皇室陷阱彻底合拢的死局下,剑叔……燃烧了自己。”
“那柄天下第一的七杀剑,在尸山血海和无尽的虫潮中,硬生生为荣荣撕开了一条生路。他护着她,两人逃出了这座人间炼狱……”
“有点意思。”
白墨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饱受折磨的宁风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天斗皇室将你的宗门屠戮殆尽,把你和你族人的脑袋做成湿件。”
“而你,曾经高高在上的宁宗主,竟然还心甘情愿地泡在这里,充当他们的枢纽,替那群杀你全家的杂碎,维护这满城的虫群?”
宁风致长叹了一声。
声音透着无尽的悲凉与无奈,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泣血。
“你以为我愿意像个怪物一样苟活在这虫液里吗?!”
“我维持这庞大的虫网,是因为我不能死,也不能放手!”
宁风致的语速陡然加快,带着一丝绝望。
“一旦我放弃,导致精神压制崩溃,这满墙的子弟都会瞬间被母虫反噬暴毙!”
“失去了我们的约束,潜伏在皇宫地下与各大兵营内的数万头绽放者,将彻底失去枷锁!”
那具怪物的空洞眼睛死死看向白墨,声音凄厉。
“它们会循着本能,无差别地吞没整座天斗城!”
“城中百万无辜生灵,必将生灵涂炭!”
“更重要的是……”
“我必须死死把控住虫潮的动向,绝对不能让这些失控的怪物蔓延出城,去危害到荣荣!”
白墨听完,只觉得有些好笑。
在这个彻底崩坏,道德沦丧的世界里,牺牲与拯救,简直是最廉价的笑话。
他这双沾满血污的手,早就容不下什么大义凛然。
他懒得再理会这些自我感动的戏码,直接越过地上的残骸,大步走到密室中央。
白墨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枚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瀚海乾坤罩抓去。
“住手——!”
地上的绽放者突然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吼。
“瀚海乾坤罩的汪洋之力,是压制母虫贪欲,护住我们大脑残存意识的唯一屏障!”
“你一旦拿走它,这里数百颗大脑,瞬间就会被发狂的虫群吸干!”
“我说了,失去枢纽,全城数万虫军将彻底暴乱!”
“整座天斗城都会立刻化作死地!”
面对这仿佛能预见屠城血海的严厉警告,白墨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他偏过头,侧脸在幽蓝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森冷。
白墨嘴角的冷笑愈发残忍,透着一股视万物为草芥的漠然。
“宁风致,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在乎这座城市的死活?”
白墨的眼神仿佛深渊。
“就算这城里的数百万人今天全部死绝,化作满地烂肉,与我何干?”
地上的尸骸瞬间安静了。
整个密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剩下墙壁上那些虫触蠕动的黏腻声,以及大脑在虫脂中起伏的微弱水声。
片刻后,宁风致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褪去了所有的歇斯底里和道德绑架,语气中多了一份冰冷与笃定。
像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缘的赌徒,狠狠拍出了手中最后,也是唯一的一张底牌。
“那……叶泠泠的死活呢?”
嗡——!
白墨眼底那暴虐的血光,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骤然凝固。
杀意瞬间沸腾!
密室内的空气,甚至因为他一瞬间的情绪起伏而变得狂躁。
“我的意识网络连接着全城每一只虫子,皇宫上方晚宴会场发生的事,没有任何人比我看得更清楚。”
宁风致的声音在空旷的暗室中回荡。
“雪星亲王发难了。那场用来粉饰太平的皇家宴会,就在刚才,已经变成了他政变的舞台。”
“而那个叫叶泠泠的女孩,此刻正深陷在那片风暴的最中心。”
虫脂之中,宁风致的面庞微微上扬,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白墨僵硬的身影。
“你可以不在乎百万人的生死,但你现在拿走瀚海乾坤罩,失去我最后一丝精神力的压制,首当其冲被无尽虫潮彻底淹没,撕成碎片的……”
“就是晚宴上的叶泠泠!”
幽蓝的乾坤罩光晕静静地流淌着。
白墨那只悬在至宝前方不过寸许的右手,彻底僵在了半空,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