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颳过碎星谷。
林风走在最前面。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萧战落后半步,像一堵黑色的铁墙跟著。再往后,是大奎单腿蹦跳的动静,红姑端著破铁锅的脚步声,还有几十个能喘气的残兵,拖著残破的步子,稀稀拉拉地坠在后头。
没人说话。只有风在乱石堆里穿梭的怪叫。
后山。
一个黑漆漆的窟窿斜插在山壁上。洞口结著一圈尖锐的冰棱。一股浓重的土腥味混著寒气,从窟窿深处直往外冒。
“这就是那条废矿脉。”萧战停在洞口,指著里面。
地上散落著几把生锈的铁镐。木头把手早就烂透了。
萧战弯腰,粗壮的手指从地上抠起一块黑乎乎的石头。大拇指用力一搓。“簌簌。”石头表面掉下一层黑灰,露出里面夹杂著惨白色斑点的粗糙截面。
“黑铁石。杂质太多,脆得像泥巴。打出来的刀,砍两下卷刃,砍三下就断。”萧战把石头扔回地上,“当”的一声闷响。
林风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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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迈步走进矿洞。光线暗下来。
他扫了一眼地上堆积的废矿石。又看了一眼红姑手里端著的那锅没熬完的绿汁。
“大奎。”林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矿洞里带著回音。
大奎赶紧单腿蹦上前,手里死死攥著那把断了半截的刀。“陛下吩咐!”
“把地上那些表面泛著蓝光的石头挑出来。搬到洞口那块平地上。垒个圈,半人高。”
大奎愣了一下,没多问。把断刀往后腰一插,扔了拐杖,双手抱起一块几十斤重的黑铁石,单腿发力,一蹦一跳地往洞口搬。
几个手脚还算健全的残兵见状,赶紧上去帮忙。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一个半人高、水缸粗细的石头圆筒,在洞口垒了起来。石头和石头之间缝隙很大,透著风。
林风走过去。
他抬起右手。虎口处那条缠著的灰布条已经干硬了。
他用左手捏住右手虎口,猛地用力一挤。
“嘶。”
刚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暗红色的血珠子滚了出来。
林风伸出带血的食指,点在最上面的一块石头上。
手指快速划动。
一条条歪歪扭扭的血色线条,在粗糙的石头表面蔓延。线条首尾相连,顺著石头圆筒的缝隙往下延伸,最后在底部的泥土上匯聚成一个复杂的图腾。
聚火阵。
前世在仙界烂大街的基础阵法。但在这里,用仙帝的精血画出来,意义完全不同。
画完最后一笔。林风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把手收回袖子里,转头看向萧战。
“把你的仙元灌进阵眼里。最底下那块带血的石头。”林风指了指,“要稳。別太猛,这破石头承受不住。”
萧战点头。他走到石筒前,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的手指,抵在阵眼上。
金仙初期的仙元,顺著指尖吐出。
“轰!”
一声闷响。
石筒內部,猛地窜出一团暗红色的火苗。火苗顺著石头上的血色阵纹迅速攀爬,眨眼间就把整个石筒包裹在里面。
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洞口地上的白霜瞬间融化,变成水汽蒸发。
周围的残兵被热浪逼得后退了两步。大奎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石头圈,竟然变成了一个火炉。
“红姑。草药。”林风伸出手。
红姑赶紧跑过来。把手里那个破铁锅放下,又从背后的破麻袋里掏出一大把乾瘪的草根和叶子。
“陛下,这是毒星草,这是腐骨藤。平时……平时就剩这些了。”红姑的声音有点虚。
林风看都没看。抬起脚,直接把地上的草药踢进了火炉里。
“滋啦——”
毒草一接触到暗红色的火焰,立刻发出一阵刺耳的爆响。
一股极其刺鼻的黑烟从火炉里升腾起来。那味道,像是一百只臭虫同时被烧焦。
“咳咳咳!”小石头捂著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残兵们纷纷捂住口鼻。
林风没躲。
他站在火炉前半步的地方。眼睛死死盯著里面翻滚的火苗。
经脉里没有仙元,但他还有神识。虽然虚弱,但仙帝的神识底子还在。
神识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细针,无声无息地扎进火焰里。
毒星草的毒性在叶脉的汁液里,腐骨藤的毒性在根须的倒刺上。
林风的神识化作极其锋利的手术刀,在高温的掩护下,精准地切断这些毒腺。
火炉里的黑烟越来越少。
暗红色的火焰,慢慢染上了一层幽绿色的光芒。
草药的残渣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团拳头大小、黏稠的绿色药液,悬浮在火焰中心,不断翻滚。
还不够。
毒性剥离了,但药力太狂躁。这群残兵的身体根本吸收不了。
林风左手探入腰间的储物袋。
摸出三颗圆润的白色丹药。
这是他在落霞城(青云仙城)福仙阁炼製的无杂质凝气丹。最后的存货。
大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捏。
“咔。”
三颗凝气丹碎成粉末。
林风扬起手,把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撒进火炉里。
纯净的灵气粉末,像冬天的初雪,落进幽绿色的药液中。
“呲呲呲。”
药液剧烈沸腾起来。
凝气丹里精纯的灵气,像是一把梳子,强行梳理著毒草里狂躁的药力。最后的一丝杂质被强行剥离,化作一缕白烟消散。
林风的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神识的消耗太大了。脑袋里像是有个锥子在凿。
“收!”
林风低喝一声。
萧战立刻切断了仙元的输出。
暗红色的火焰瞬间熄灭。只剩下石头表面还残留著高温的余热。
石筒底部。
静静地躺著二十几颗丹药。
顏色不好看,灰扑扑的,像是在泥地里滚过的羊屎蛋。
但每一颗都圆润饱满。表面没有一丝杂质。
一股淡淡的、带著微苦的清香,从石筒里飘了出来。
这股香味瞬间衝散了矿洞口的土腥味和霉味。
周围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小石头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石筒底部。大奎不由自主地往前蹦了半步。
林风弯下腰。从石筒里捏起一颗还带著余温的灰色丹药。
转身。
手腕一抖。
丹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確地落进萧战的手里。
“吃了。”林风看著他。
萧战看都没看手里的丹药,一仰脖子。
“咕咚。”
直接咽了下去。
三息。
仅仅过了三息的时间。
萧战的身体猛地一僵。两百多斤的铁塔汉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左边脖子靠下,那块深紫色的、像蜈蚣一样盘踞的死肉上,突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血珠。
血是黑色的。透著一股腥臭。
黑血顺著铁甲的边缘往下流。滴在冻土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冒起一阵白烟。
萧战死死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得像石头。双手紧紧握成拳头,铁手套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黑血流得很快。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那块紫色的死肉,竟然开始从边缘捲曲、乾瘪。
“啪嗒。”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死皮掉在地上。
紧接著,整块坏死的皮肉像脱落的蛇皮一样,一块块往下掉。露出
萧战猛地睁开眼睛。
他原本停滯在金仙初期、甚至有些虚浮的气息,在这一刻,像是一座压抑了百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一股强横的仙元波动,以他为中心,朝著四周席捲开来。
地上的碎石子被这股波动推得往外滚。
“我的伤……”萧战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那块长出新肉的地方。
不疼了。
那种每到阴雨天、子夜时分,像一万只蚂蚁啃咬的钻心剧痛,彻底消失了。
经脉里的仙元运转再也没有丝毫滯涩。
周围的残兵全看傻了。
大奎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红姑仅剩的一只眼睛瞪得滚圆。
毒星草加腐骨藤,这可是谷里用来等死的麻药。
怎么在这个人手里过了一遍火,就变成了能治好金仙暗伤的神丹
林风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走到石筒前,把剩下的二十几颗灰色丹药全抓在手里。
“大奎。红姑。小石头。过来。”
三个人像提线木偶一样,呆呆地走上前。
林风把丹药塞进他们手里。
“分下去。重伤的吃一整颗。轻伤的掰开,半颗化水喝。没伤的,吃半颗稳固境界。”
大奎低头看著手里的丹药。手抖得像筛糠。
他毫不犹豫地把一颗丹药塞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流顺著喉咙直衝丹田。
大奎低下头,看向自己那条齐根断掉的左腿。
截面处,原本一直溃烂、流著黄水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麻痒。
肉眼可见的。
那些腐烂的肉开始结痂。一层厚厚的暗红色血痂覆盖了伤口。
大奎原本蜡黄的脸,瞬间涌上了一层健康的红润。他感觉到一股久违的力量,正在乾瘪的肌肉里重新甦醒。
“我的腿……不流脓了……”大奎一屁股坐在地上,摸著那层硬邦邦的血痂,又哭又笑。
小石头掰了半颗丹药塞进嘴里。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大口黑色的腥臭浓痰。
吐完这口痰,小石头的呼吸瞬间顺畅了。他大口大口地吸著冷空气,胸口再也没有那种拉风箱一样的刺痛感。
整个矿洞口,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和压抑的狂笑声。
几十个残兵,有的摸著自己癒合的伤口,有的感受著体內重新充盈的仙元。
希望。
这是一种他们已经遗忘了好几百年的东西。
现在,这种东西,被这个穿著破烂衣服、脸色惨白的男人,硬生生地塞进了他们手里。
林风靠在石筒上。
丹田里的刺痛感稍微减轻了一点。
他看著这群又哭又笑的残兵。
“哭够了没有”
林风的声音不大,但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声音。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怀疑和警惕。只有一种狂热的、近乎盲目的敬畏。
“哭够了,就干活。”
林风站直身体。抬起脚,踢了踢地上那堆黑铁石废矿。
“把你们手里的破刀、烂剑、生锈的铁刺。全给我扔过来。”
大奎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一把抽出后腰那把断了半截的刀,用力扔在林风脚下。
“噹啷。”
红姑解下腰间的铁刺,扔了过去。
李忠解下那把像锯子一样的破剑,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放在石堆上。
几十把破铜烂铁,堆成了一座小山。
“萧战。”林风喊了一声。
“末將在!”萧战大步走过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继续灌仙元。把火烧到最旺。”
“是!”
萧战伸出双手,按在石筒的阵眼上。
金仙初期的仙元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
“轰隆!”
暗红色的火焰瞬间拔高了一丈。火舌舔舐著洞口的岩壁,把周围的温度烤得像个大熔炉。
林风指著那堆废矿石。
“大奎,把这些黑铁石砸碎。挑出里面白色的斑点。那是精铁。”
大奎单腿蹦过去,找了块大石头,抡圆了胳膊开始砸矿石。“砰!砰!砰!”碎石乱飞。
“红姑,把挑出来的精铁,和这些破刀烂剑一起扔进火里。”
红姑立刻照做。
破铜烂铁一进火炉,很快就被烧得通红,慢慢融化成一滩铁水。
林风走到火炉前。
他没有炼器炉。没有锻造锤。
但他有神识。
神识再次探入火焰中。
黑铁石里的杂质在高温下化作黑烟飘散。精铁的铁水和那些破兵器的铁水融合在一起。
“大奎,找块平整的石头。当铁砧。”
“李忠,找块最硬的矿石。当锤子。”
林风指挥著。
铁水被神识强行拉扯出来,落在平整的石头上。
“砸!”林风低喝。
李忠举起那块几十斤重的硬矿石,狠狠砸在通红的铁块上。
“当!”
火星四溅。
“摺叠。再砸!”
林风用神识控制著铁块翻转、摺叠。李忠像个不知疲倦的铁匠,一锤接一锤地往下砸。
百炼钢。
最原始的锻造手法。加上林风神识对內部结构的细微调整。
一炷香后。
一把崭新的长刀,在石头上成型。
刀身修长。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乌黑色。刀刃处,隱隱有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闪过。
没有开刃。但那种锋利的气息,已经逼得人皮肤发紧。
林风走过去。
拿起旁边一罐冰冷的雪水。
“嗤——”
长刀淬火。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
林风握住刀柄,隨手一挥。
“唰。”
空气被切开,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裂帛声。
他把刀扔给大奎。
“试试。”
大奎手忙脚乱地接住长刀。刀柄入手极沉,重心完美。
他单腿站稳。双手握刀。
深吸一口气,腰部发力。
对著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巨大黑岩,狠狠一刀劈了下去。
没有灌注仙元。纯粹的肉身力量。
“哧。”
没有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长刀从黑岩的顶部切入,毫无阻碍地一划到底。
大奎保持著下劈的姿势,愣住了。
半息之后。
那块半人高的黑岩,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轰隆。”
岩石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砸在地上。切面光滑如镜。
整个矿洞口,死一般的寂静。
大奎看著手里的长刀,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他那把断刀,砍这种黑岩,砍十下都留不下一道白印。
现在,像切豆腐一样。
“这……这是低阶仙器……”李忠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
用一堆废矿石和破铜烂铁,硬生生砸出了一把低阶仙器级別的长刀。
林风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转过身,看著火炉里剩下的铁水。
“继续。今天,把所有人的兵器,全换一遍。”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
矿洞口响起了密集的打铁声。
火光映红了每一个残兵的脸。
红姑拿到了一把三棱铁刺。刺尖上带著倒血槽。
李忠换了一把长剑。剑身柔韧,剑刃锋利无比。
小石头分到了一把短匕首。
几十个残兵,每个人手里都握著一把崭新的武器。
他们抚摸著冰冷的刀刃,感受著武器里传来的那种坚韧和锋利。
眼神变了。
那种麻木、等死、绝望的眼神,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饿狼看到了肉一样的凶光。是一种被压抑了几百年的復仇之火。
有了能治伤的丹药。有了能杀人的刀。
他们不再是躲在阴沟里等死的老鼠。
他们是凌霄仙军。
林风靠在矿洞的岩壁上。
冷汗已经把他的衣服彻底湿透了。神识的过度消耗,让他连站著都觉得费劲。
但他没有倒下。
他看著这群重新燃起斗志的士兵。
乾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萧战。”林风开口。
“末將在!”萧战上前一步,铁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丹药吃了。刀也拿了。”
林风抬起头,看著峡谷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明天一早。把谷口那些破石头全给我搬开。”
林风的眼神变得极度冰冷。
“我教你们,怎么布真正的杀阵。”
“玄冥的狗腿子要是敢来。”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宰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