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海面上起了薄雾,灰白色的雾气像一层纱帐,将远处的天际线模糊成一片混沌。
无名岛的码头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肃穆,十几盏油灯还没有熄灭,在潮湿的海风中摇摇晃晃。
码头上站满了人。
要出海的十个人站在码头最前面,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一种庄重又紧张的表情。
他们是自告奋勇站出来的。
五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三个经验丰富的中年渔民,还有两个胆子比男人还大的渔家女。
他们愿意先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阿生,你可要活着回来啊!”一个老妇人拉着其中一个小伙子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娘,我就是去接个东西,又不是去打仗。”叫阿生的年轻人笑着安慰,但声音也在发抖。
“那也不行!外面多危险你不知道啊?万一……”
“没有万一。”阿生拍了拍母亲的手,语气坚定起来,“顾小姐说了,外面有人接应,没事的。”
老妇人擦了擦眼泪,眼里还满是担忧。
顾茫站在码头的高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方家的船已经准备好了。
那是一艘中型渔船,船身刷着深褐色的桐油,船头插着一面方家的旗子。
船上站着几个方家的护卫,面无表情,腰间都别着刀。
方知遇也在码头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披风,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大家可以上船了,顾小姐,你的朋友已经在外面接应了对吧?”
顾茫点头:“嗯。”
方知遇笑着:“那可要接应好了,这十个人,可是不能出事的。”
那十个人依次登船,阿生是最后一个上船的,他走到跳板前,忽然转过身,朝顾茫的方向大声喊了一句:“顾小姐,我们信你!”
顾茫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船缓缓驶离码头,船头的浪花在灰色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痕迹。
岸上的人们目送着那艘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薄雾之中。
许少白凑过来:“顾小茫,真不会出事吧?”
顾茫看着那片吞没了船只的雾气,声音平静得像无风的海面:“有无忧姐姐,我信她。”
“749联盟,不是吃素的。”顾子峰难得地接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自信。
一阵海风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顾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肩上忽然一沉,一件外衣披了上来,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阿北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正低着头给她整理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岛上风凉,别站在风口。”
顾茫怔住了。
这个语气……
像极了厉霆寒。
她转过头看着阿北,那张满是麻子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明明不是厉霆寒。
许少白首先炸了。
“哎哎哎,干什么呢你!”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扯下顾茫肩上的外衣,像扔什么脏东西一样扔回阿北怀里,“拿走拿走!谁让你随便给人披衣服的?你一个保镖,知道什么叫分寸不?”
顾子峰也走过来,不声不响地把顾茫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步,用半个身子隔开了她和阿北。
他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阿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保镖只是保镖,不要僭越。”
阿北站在原地,没有辩解,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嗯。”
就只是嗯???
许少白觉得他在挑衅他们!
他正要再说点什么,顾茫忽然弯下了腰。
“呕——”
干呕来得毫无征兆,顾茫捂着嘴,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弯着腰,肩膀微微发抖,胃里的翻涌一阵接着一阵,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顾小茫!”许少白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扶她。
顾子峰脸色一变,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触手冰凉。
阿北的脸色比任何人都变得快。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直接一步跨过来,伸手揽住顾茫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
顾子峰伸手要拦,手还没碰到阿北的胳膊,阿北就像是预判了他的判断,直接侧身避开。
等顾子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阿北已经抱着顾茫大步流星地朝码头边的休息棚走去了。
他的步伐又快又稳,怀里的顾茫没有感到任何颠簸。
“靠!”许少白愣了一瞬才追上去,“他凭什么抱着顾小茫?!”
休息棚里有一张旧木桌和几条长凳。
阿北把顾茫放在长凳上,没有让她坐着,而是让她半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用粗布包着的小罐子。
罐子还温热着,贴着他的胸口。
他打开罐子,一股清淡的米香飘了出来。
是粥。
小米粥,熬得很稠,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米油,那是小米最养胃的部分。
粥还是温热的,不烫不凉,刚好能入口。
顾茫靠在阿北身上,看着那碗粥,眼神越来越复杂。
粥是热的,揣在怀里带来的。
贴身的,用心口温着的。
“先喝粥。”阿北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依旧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胃不好,空着肚子吹风,不吐才怪。”
他舀了一勺粥,递到顾茫嘴边。
顾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低头喝了那口粥。
小米粥温热顺滑,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像一只温柔的手在安抚她翻涌的胃。
胃果然舒服了些。
许少白追到休息棚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顾茫半靠在阿北怀里,阿北一勺一勺地给她喂粥,两人之间的氛围安静而默契,像一幅画。
他气得鼻子都歪了。
但他没有当场发作。
他忍了。
他咬着后槽牙忍了,因为他看到顾茫的脸色确实比刚才好了一些,胃里的翻涌也渐渐平息了。
等顾茫把一碗粥喝完,靠在凳子上闭目养神的时候,许少白朝阿北使了个眼色,转身走了出去。
阿北看了眼闭着眼睛的顾茫,确认她已经没事了,才放下碗,跟着走了出去。
休息棚后面是一片杂乱的礁石滩,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少白站在那里,背对着阿北,肩膀绷得很紧。
阿北走过来,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说话。
“我不管你是什么来路。”许少白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盯着阿北,平时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严肃,“但我要把话说清楚。”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阿北更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顾小茫有老公。”
阿北看着他,没有表情。
“她老公是我最好的兄弟,”许少白一字一顿,“叫厉霆寒。”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厉霆寒,你听好了,天底下最好的男人。长得帅,有钱,有本事,对顾小茫好得不得了!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