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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地5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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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母亲没有欠我什么。”谢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从来没有。”

    “相反,能遇到她,和她相识一场,我觉得是我的荣幸,不然我的生活,该有多么枯燥无味。”

    谢渊说话时,唇角勾起来,眼里满是怀念和喜爱。

    他想到那个小姑娘。

    他小时候自闭不爱说话,父母担心他出事,恰好又从外面捡了个小姑娘回家,他们本来只想把那小姑娘留在家里,当个下人做做粗话,可这丫头性格活泼,竟然能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凑,他生气了也不怕。

    最后竟然能逼得他再说几句。

    他父母大为震惊,又感觉欣慰高兴,就留小姑娘在家里当童养媳。

    从小以当家主母来培养,倾尽了资源,培养得她优秀无比,可成年后即将举行婚约时,小姑娘离开了海岛,在外面和别人成亲。

    海上的人都骂她白眼狼,他父母也气病了,他也因此出事残了双腿,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恨她。

    恨她……

    可是如果没有小姑娘,他连最基本的喜怒哀乐都没有,哪来的恨。

    阿北看着他缓缓笑起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沉默的进了密室。

    谢渊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睛。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还在往下掉,一片,又一片,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

    方家。

    书房里的茶杯碎了一地。

    方知遇站在书桌前,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她手里还攥着另一个茶杯,指节泛白,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摔下去。最终她还是没有摔,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

    “谢渊。”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毒的针,“你为了那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她到底哪里好?她到底哪里好!”

    护着那个女人,现在连那个女人的儿媳妇他也护着,他就这么喜欢!

    没有人回答她。

    书房里只有她自己的回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转了两圈,消散了。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和谢渊院子里那棵一样,都是同一年种的。

    她种这棵树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想等他来谢家的时候,能看到这棵树,知道她的心意。

    可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次都没有。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淬过冰。

    “顾茫。”她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含着一口碎玻璃,“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有谢渊给你撑腰,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她攥紧了窗台,指甲嵌进木头里,指节泛白,“一个月。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来改变这座岛。”

    “大姐。”

    方知远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地上全是碎瓷片,刚才方知遇摔杯子的时候,有一片溅到他脚边,差一点就划破了他的脚踝。

    他知道大姐心情不好,这个时候进去,就是往刀口上撞。但方如意的事还没处理完,他不得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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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知遇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方如意呢?”

    “关在后院柴房里。”方知远小心翼翼地说,“哭了一夜,嗓子已经哑了,喊不出声了。”

    “让她哭。”方知遇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哭够了,就送走。送到岛上没人知道的地方,别让她再出现在人前。”

    方知远张了张嘴,想为方如意求情。他想起方如意小时候跟在他后面喊“堂叔”,想起她拉着他的袖子要糖吃,想起她坐在他肩上看花灯的样子。

    他把那些话咽了回去,低下头:“是。”

    方知遇转过身,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叶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就往下掉。

    “谢渊。”她的声音很轻,“你护着她,我就毁掉她。你毁掉我的念想,我就毁掉你在乎的一切。”

    ……

    深夜。

    阿北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睡了。顾茫的房间熄了灯,柳眠眠那边的窗户也暗着,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偶尔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坐在床沿,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卷起了左臂的袖子。

    月光下,手臂内侧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针孔。新旧交叠,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泛着青紫,像一串沉默的符号,记录着这些年来被抽走的那些血。

    他垂下眼,看着那些针孔,没有表情。

    他在心里默数了一下。上次输血是五天前,量不大,因为谢渊那几天状态还算平稳。但前天谢渊又犯了一次病,晕倒在书房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阿北赶到的时候,谢渊已经醒了,靠在轮椅里,平静地吩咐下人收拾地上的碎茶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没有说需要输血。

    但阿北知道,他需要。

    于是他去捐血室躺了三个小时,看着自己的血液顺着透明的管子流出去,经过仪器,再输进谢渊的身体里。

    他不知道这个过程还能重复多少次。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出警告——头晕,心悸,有时候站起来眼前会突然发黑。他知道这是在死路上走,走得越远,回头越难。

    但阿北没有犹豫。

    他的母亲欠谢渊一条命。

    他这条命,本该就是谢渊的。

    母亲欠的债,他来还。

    天经地义。

    阿北放下袖子,躺倒在床上。

    木板床咯吱响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谢渊今天在院子里说的那番话——

    “你母亲没有欠我什么。从来没有。”

    “相反,能遇到她,和她相识一场,我觉得是我的荣幸。”

    阿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遮住了脸。

    黑暗中,没有人看见他的表情。

    第二天,天刚亮,顾茫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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