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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茫这几天心情不佳。
顾子峰和许少白都看出来了。许少白端着茶在院子里坐了半天,看着那几个“头牌”灰溜溜地从顾茫房间出来,小声对顾子峰说:“你说她是不是不满意?这几个都不行?要不要换一批?”
顾子峰拄着拐杖站在廊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许少白自己嘀咕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也不对啊,这一批已经是精挑细选的了,高大威猛的、斯文儒雅的、会弹琵琶的、会跳舞的——她还想怎样?”
顾子峰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她不是不满意他们,只是他们,都不是那个人罢了。”
那个人。
谁都知道是厉霆寒。
许少白也不说话了。
中午,侍卫带着一个女人走进了院子。那女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帷帽,面纱垂下来遮住了脸,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低着头,肩膀缩着,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
“顾小姐,这是新来的侍女。”侍卫站在门口,态度恭敬,“她毁了容,伤了嗓子,是个苦命人,没地方去了。家主说让她来服侍您,给您端茶倒水做些杂活。”
顾茫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那本翻了好几天的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麻子男人,哪里有心思管什么侍女。
“下去吧。
”她随便挥了挥手。
那女人低着头,行了个礼,退到了角落里。
顾子峰看了那女人一眼,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许少白倒是大大咧咧的,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嗑瓜子。
角落里,方如意的心跳得像擂鼓。
她低着头,帷帽的面纱挡住了她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
她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姑姑的人把她送进谢府,买通侍卫,编了个苦命人的身份——一切都很顺利。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让顾茫万劫不复的机会。
她不怕等。
她有的是耐心。
……
接下来的两天,方如意安安静静地做着侍女。
端茶,倒水,收拾房间,手脚麻利,从不多话。
许少白还夸过她一句“这侍女倒是勤快”,她低着头,嘶哑着嗓子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她没有急着动手。她要等一个最好的时机,一个让顾茫再也翻不了身的时机。
晚上。
顾茫百无聊赖的待在房间里看书。
“小姐,给您送安神茶。”门外传来嘶哑的声音,是那个毁了容的侍女,“许少爷吩咐的,说您这几天睡不好,喝了好安神。”
顾茫没有多想。
许少白那家伙确实经常让人给她送这送那的,烦得很。
“进来吧。”
方如意端着托盘走进来,低着头,把茶杯放在桌上。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是兴奋的。
她在茶水里加了春药。
最烈的那种,无色无味,喝下去之后不会立刻发作,但发作起来,神仙都拦不住。
她要让顾茫在谢府所有人面前出丑,让她变成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让她被谢渊赶出去,被所有人唾弃。
到那时候,她再动手,没人会管。
顾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温热,入口微苦,回味有一点点甘甜,和她平时喝的安神茶没什么区别。
她又喝了两口,把茶杯放下。
“下去吧。”
方如意低着头,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纱布底下,那个笑容阴冷得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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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茫靠在软榻上,继续翻那本翻了好几天的书。
看了一会儿,她觉得有些热。
秋夜不应该这么热,她解开领口一颗扣子,又翻了一页。
没过多久,她又觉得热,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热,热得她坐立不安,热得她把书扔到一边。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可那股热没有消退,反而更燥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燃烧。
不对劲。
顾茫的手扶住窗框,咬了咬唇。
她回想刚才喝了什么。
安神茶。
许少白让人送的。不对,那茶不是许少白送的,是那个侍女说的。
脑子开始发昏,心跳越来越快,身体里像有一把火在烧,烧得她口干舌燥,烧得她几乎站不稳。
春药。
她被人下了春药。
呵……
居然有不长眼的,给她下春药!
……
外面。
方如意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茶碗还放在桌上,里面的水已经凉了,窗户大敞着,夜风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
方如意的脸色变了。
她冲到窗前,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人呢?”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不成样子,“人呢!”
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衣柜里没有,床底下没有,里屋没有,外屋也没有。
顾茫消失了!
方如意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顾茫会突然消失。
外面那么大,夜深了,她去哪儿找?
春药发作起来,她会遇到谁?
会被谁看到?
方如意咬着牙,转身出了门,消失在夜色里。
她去找了。
她一定要找到顾茫,一定要亲眼看到她身败名裂。
……
外面。
顾茫保持着清醒,她扶着墙走着,凉风吹散了些热气,她刚刚给自己扎了针,春药散去大半,但还是热,忽然,地上有块凸起的大石块,她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一双手接住了她。
顾茫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那双手很大,很稳,扶住她的肩膀,把她稳稳地撑住了。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清冽的,干净的,像是雪后的松林,像厉霆寒身上的味道。
她抬起头。
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那张长满麻子的脸上。
是他。
那个麻子男人!
“你怎么在这儿?”男人垂眸看着他,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顾茫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慢慢变得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