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京城,养心殿。
这一日的阳光正好,透著雕花的窗欞洒在金丝楠木的地板上。
江夜难得清閒,正靠在软塌上闭目养神,脑海里盘算著火箭和航母龙骨。
只要这两样东西搞定,大宣的版图,就不再局限於陆地。
正想得出神,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伴隨著环佩叮噹的脆响。
门被猛地推开。
一身素雅宫装的太后萧玉妍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她那一向端庄的髮髻此刻有些凌乱,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哭过,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人心尖儿发颤。
“陛下……”
萧玉妍刚一开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噗通一声跪倒在江夜榻前,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死死攥著江夜的衣角,指节发白。
江夜眉头微皱,坐直身子,將她扶起:“出什么事了难不成是前朝那群老顽固又给你气受”
萧玉妍拼命摇头,抽噎著说道:“是平儿……是平儿他不爭气!”
原来,自从那日江夜给了小皇帝赵平那个掌机之后,这孩子就像是著了魔。
吃饭拿著,走路拿著,就连上茅房都不肯撒手。
若是寻常玩闹也就罢了,可今日太傅苏清歌去考校功课,这孩子非但背不出来,还在苏清歌没收他掌机的时候,发脾气顶撞了她。
说什么“別挡著朕通关”、“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萧玉妍说完,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满眼惊恐地看著江夜:
“陛下,平儿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一时鬼迷心窍……妾身这就去打断他的手,求您千万別厌弃他……”
她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
虽然江夜留著平儿的王爵,甚至还让他住在宫里,但这天下早已姓江。
若是让江夜觉得平儿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甚至还敢顶撞苏清歌这位“准皇后”级別的人物,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江夜听完,非但没有发怒,反而轻笑出声。
伸手替萧玉妍擦去脸颊上的泪痕,动作轻柔:“行了,多大点事,把你嚇成这样。”
“可是平儿他……”
“男孩子嘛,十岁正是狗嫌猫厌的年纪。”
江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沉迷游戏说明这小子精力旺盛,没地方发泄。整天关在这四方天的皇宫里,让他对著那群之乎者也的老头子,不疯才怪。”
萧玉妍愣住了,掛著泪珠的睫毛眨了眨,一脸茫然。
陛下这是……不怪罪
“既然精力没处撒,那朕就带他去个好地方。”
江夜转身走进內室,脱下那身略显繁琐的常服,换上了一套干练的黑色作训服,脚蹬高筒军靴。
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慵懒的帝王,变成了那头即將出笼的猎豹。
“別哭了,把脸擦乾净,朕替你去管教管教这小子。”
……
安乐王寢宫。
大白天的,门窗紧闭,拉著厚厚的窗帘,屋里昏暗得像个耗子洞。
被窝里透出一股诡异的蓝光,时不时传来“滴滴答答”的电子音和孩童兴奋的低呼。
“死!死!炸死你个大乌龟!”
十岁的赵平缩在被子里,双手疯狂按动著按键,眼珠子瞪得溜圆,完全沉浸在坦克大战的世界里。
至於太傅留下的作业早被他扔了。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震得屋顶灰尘直落。
赵平嚇得浑身一激灵,手一抖,宝贝掌机直接滑落。
他慌乱地掀开被子想要去捡,却看到一双黑色军靴停在了床前。
顺著军靴往上看,是笔挺的作训裤,扎著武装带的精瘦腰身,以及江夜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亚……亚父……”
赵平瞬间萎了,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小鸡仔,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在这个皇宫里,他不怕母后,不怕太傅,唯独怕眼前这个总是笑眯眯的男人。
江夜弯腰捡起地上的掌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闪烁的“ga over”。
“玩得挺溜啊,第三关都没过”
赵平脸一红,还没来得及辩解,就感觉领口一紧。
江夜单手將他像拎小猫一样提溜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亚父!我错了!我再也不玩了!別杀我!”
赵平嚇得哇哇大乱叫,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
门外的老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皇室惨剧。
江夜充耳不闻,一路提著他走出寢宫,穿过御花园,直接来到宫门口的广场上。
一辆造型狂野、通体喷涂著沙漠迷彩的敞篷吉普车,正静静地趴在那里。
这是兵工厂按照江夜给的威利斯吉普图纸,刚刚下线的第一辆原型车。
粗獷的线条,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裸露的防滚架、巨大的越野轮胎,以及那散发著机油味儿的钢铁躯壳。
跟宫里那些雕龙画凤的软轿比起来,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一头未被驯服的野兽。
赵平的哭声戛然而止。
男孩子对机械的天生敏感,让他瞬间被这这大傢伙吸引住了目光。
“这……这是什么”
“上去。”
江夜没废话,拉开副驾驶那简陋的铁门,直接把赵平扔了进去。
隨后自己长腿一跨,跳进驾驶座。
插钥匙,点火。
轰——!
特製的大马力內燃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身隨著引擎的震动剧烈颤抖。
一股浓烈的未完全燃烧的汽油味瞬间瀰漫开来。
赵平从未听过如此暴躁的声音,嚇得死死抓住前面的扶手,小脸煞白:“亚父,它……它在叫!”
“坐稳了!”
江夜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弧度,掛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巨大的推背感瞬间袭来,赵平感觉自己的后脑勺重重撞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
吉普车如脱韁的野马,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记,轰然衝出了宫门。
……
皇家猎场。
刚下过雨,泥泞不堪的土路上,到处是水坑和碎石。
这里本是皇家骑马射猎的地方,如今却成了这辆钢铁怪兽的游乐场。
江夜单手握著方向盘,眼神锐利。
吉普车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在泥泞中疯狂扭动,每一次甩尾都捲起漫天的泥浆。
“啊啊啊啊——!”
赵平闭著眼睛尖叫,风灌进嘴里,把他的脸吹得变形。
这种失重感和顛簸感,比坐在龙椅上听那群大臣念经刺激一万倍,也比那个小小的掌机屏幕真实一万倍。
“睁开眼!”
江夜大吼一声,声音盖过了引擎的轰鸣。
“看看前面!”
赵平颤抖著睁开眼。
只见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土坡,吉普车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还在加速。
“要撞上了!要撞上了!”
“衝过去!”
江夜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在即將撞上土坡的瞬间调整姿態,借著惯性腾空而起。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吉普车跃起三米多高,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赵平瞪大了眼睛,看著下方的树木和泥潭飞速后退,看著远处的蓝天白云近在咫尺。
这种飞翔的感觉,这种凌驾於大地之上的快感,瞬间击穿了他的灵魂。
轰隆!
吉普车重重落地,减震系统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泥水四溅,溅了赵平一身一脸。
车身剧烈晃动了几下,稳稳停住。
江夜鬆开油门,侧头看向副驾驶。
赵平的小脸上全是泥点子,头髮被吹成了鸟窝,身上的龙袍也脏得不成样子。
但他没有哭。
那双原本因为沉迷游戏而有些浑浊呆滯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瞳孔里燃烧著两团火苗。
那是肾上腺素飆升带来的极致亢奋。
“好玩吗”江夜掏出一根烟点上,淡淡问道。
赵平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半晌,才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好……好玩!”
“比那个破盒子好玩”
“好玩一万倍!”赵平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看著这辆还在微微颤抖的吉普车,眼神里满是崇拜和渴望。
江夜吐出一口烟圈,伸手拍了拍那滚烫的仪錶盘。
“那个盒子里的坦克,是你按几个键就能动的假人。贏了也就是一串数字,输了还能重来。”
他指著窗外广阔的猎场,指著远处连绵的青山。
“但这玩意儿不一样。”
“这是钢铁,是力量,是真正的征服。”
江夜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一把將赵平提溜下来,扔进驾驶座。
赵平个子小,脚甚至够不到油门,手刚摸到那冰冷的方向盘,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男人的快乐,从来都不是躲在被窝里意淫。”
江夜站在车旁,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未来的安乐王,声音低沉有力。
“想要快乐,就去驾驭真傢伙,去征服那些野性的、危险的东西。不管是车,是马,还是这片江山。”
“这才是爷们该干的事。”
赵平握著那个巨大的方向盘,感受著引擎传来的微弱震动顺著手臂传遍全身。
那种酥麻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他想起之前在被窝里顶撞苏清歌时的自己,突然觉得那个抱著游戏机的自己,猥琐得像个太监。
“亚父……我也能开吗”赵平抬头,眼神不再怯懦。
“腿短了点,不过可以试试。”
江夜坐回副驾驶,从后面掏出两个坐垫垫在他身后,又握住他那双细嫩的小手,放在档把上。
“踩离合,掛挡,给油。”
“別怕,撞坏了算朕的。”
轰——!
猎场上再次响起了引擎的咆哮声。
虽然车开得歪歪扭扭,虽然时不时熄火,但那个曾经只会对著屏幕傻笑的网癮少年,此刻正咬著牙,死死盯著前方,满脸泥泞却笑得无比张狂。
江夜靠在椅背上,看著这小子眼底渐渐浮现出的野性,满意地笑了。
戒网癮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一个更高级、更男人的玩具。
把这股劲儿引到正道上,这小子將来就算当不成皇帝,也是个能替大宣开疆拓土的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