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城外,十里舖。
这里原本是个早已荒废的破败村落,土墙倾颓,茅屋残破。
如今却被江夜选中,改造成了《新天》的拍摄现场。
护卫队的士兵们忙碌了整整三天,將这里布置得更加破败淒凉——那些歪歪斜斜的土墙被刻意保留,茅草屋顶被扯出几个大窟窿,地上铺满了稻草和泥泞。
村口的打穀场上,一台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正静静矗立。
那是江夜从系统里拿出来的胶片摄影机,通体漆黑,三脚架稳稳支撑。
围观的百姓和被选中的群演挤在外围,远远看著那台机器。
“这……这是什么东西”
“不会是妖法吧”
“我听说这玩意儿能摄人魂魄!”
“別胡说!江大人怎么会害我们”
儘管有人反驳,但大多数人还是不敢靠近,甚至不敢直视那黑洞洞的镜头,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吸走了魂。
江夜站在摄影机旁,手里拿著一个捲筒喇叭——这是他临时让工匠打造的简易扩音器。
他今日换了一身黑色长袍,整个人气场全开,眼神锐利如鹰。
“都听好了!”
江夜举起喇叭,声音透过铁皮扩散开来,震得所有人一愣。
“这台机器叫摄影机,不是什么妖法,也不会摄魂!它只是把你们的样子记录下来,就像画师作画一样!”
“待会儿我喊开始,你们就按照之前排练的演!”
群演们瞬间精神了,纷纷点头。
江夜满意地放下喇叭,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化妆棚。
棚子里,苏清歌正坐在一面破旧的铜镜前发呆。
她今日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那衣裳粗糙得扎人,和她平日里的綾罗绸缎天差地別。
更要命的是,两名化妆的丫鬟刚刚在她脸上抹了一层厚厚的锅底灰,又故意弄乱了她的头髮,让她看起来蓬头垢面,狼狈不堪。
铜镜中,那个曾经高贵优雅的长乐公主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农家女。
苏清歌看著镜中的自己,眼眶微红。
她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苏姑娘,该上场了。”
化妆师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苏清歌深吸一口气,强忍著屈辱站起身走出化妆棚。
片场中央,江夜已经坐在了导演椅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剧本。
“各部门准备!”
江夜的声音透过喇叭传遍全场。
“摄影机到位!”
“灯光准备!”
“演员就位!”
苏清歌僵硬地走到镜头前,站在那间破茅屋门口。
她的对面,是一个被选中扮演黄世仁的地方恶霸,此刻正狞笑著搓著手。
“第一场,第一镜,开始!”
江夜手中的木板“啪”地一拍。
那恶霸立刻扑上来,伸手就要去抓苏清歌的胳膊。
苏清歌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卡!”
江夜猛地站起来,皱眉走过来。
“清歌,你在演什么剧本里喜儿这时候应该是惊恐,是绝望,不是你这种嫌弃的表情!”
苏清歌咬著嘴唇,低著头不说话。
江夜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所有人休息十分钟。”
他一把抓住苏清歌的手腕,將她拉到角落。
“放开我……”苏清歌挣扎了一下。
江夜却没鬆手,反而將她按在墙边,盯著她的眼睛。
“你知道为什么让你演这个角色吗”
江夜的声音很低,却带著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因为你从小养尊处优,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绝望。”
江夜的手指指向远处那些围观的群演。
“看到那个老头了吗他儿子在饥荒年被地主逼死,自己啃了三个月的树皮才活下来。”
“还有那个女人,她女儿被官兵抓走抵税,生死不知。”
“你口中那些忠臣良將,打著为国为民的旗號,可他们做的事,和那些地主恶霸有什么区別”
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把刀,狠狠剖开苏清歌心中那座象牙塔。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
“別跟我说你不会演!”江夜鬆开她,退后一步,“想想你逃难的时候,想想你看到的那些易子而食的惨剧,想想你的国是怎么亡的!”
“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就把那些痛苦演出来!”
江夜转身离去,只留下苏清歌一个人靠在墙边,泪如雨下。
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逃难路上,饿殍遍野。
有母亲抱著已经饿死的孩子不肯鬆手。
有父亲为了一口吃的,將女儿卖给人贩子。
还有那些衣著华丽的权贵,骑著高头大马,从尸体上踩过去,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那些画面她曾经选择性遗忘,此刻却如同潮水般涌来,將她淹没。
“准备,重新开始!”
江夜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清歌擦乾眼泪,深吸一口气,走回镜头前。
这一次,当那恶霸再次扑过来时,她没有退缩。
她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嘴唇颤抖著想要呼救,却发不出声音。
当她被拖进屋里,她拼命挣扎,嘶声大哭,那哭声悽厉哀绝。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了。
那些围观的百姓,眼眶泛红,有人甚至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卡!”
江夜站起来,看著镜头前那个瘫软在地、泪流满面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才对。”
……
拍摄继续进行。
轮到霍红缨的戏份时,气氛瞬间变了。
她今日穿著一身利落的游击队服,腰间別著那把粉色的沙漠之鹰,英姿颯爽。
“红缨,这场戏你要端枪衝进来,一枪打爆黄世仁的脑袋。”
江夜走过来,亲自指导她的动作。
“枪要这样端。”
他从身后环住霍红缨,两只大手覆盖在她握枪的手上,调整角度。
霍红缨的身子瞬间僵硬,脸颊泛起两抹緋红。
“眼睛看准星,呼吸放慢,扣扳机的时候別抖。”
江夜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霍红缨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
“听到了吗”
江夜微微侧头,薄唇几乎贴著她的耳朵。
“听……听到了……”霍红缨的声音软得不像话。
江夜满意地鬆开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按我说的演。”
霍红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握紧手枪走向镜头前。
“开始!”
她一脚踹开门,端枪而入,眼神凌厉如刀。
“砰!”
粉色的沙漠之鹰喷出火舌,空包弹在空中炸响。
扮演黄世仁的恶霸应声倒地,额头上贴著的血浆包炸开,红色的液体四溅。
“解放军来了!乡亲们,我们自由了!”
霍红缨高举手枪,声音鏗鏘有力。
围观的群演瞬间沸腾,欢呼声响彻云霄。
江夜看著镜头里那道英姿颯爽的红色身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人群中传来。
糰子这货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兴奋地在人群中乱窜。
它今天被江夜抓壮丁,扮演“恶霸地主的恶犬”。
为了让它看起来凶一点,化妆师还给它戴了个黑色的皮套,画了两道凶恶的眉毛。
可这货根本不懂什么叫演戏。
镜头一对准它,它不但不凶,反而吐著舌头摇尾巴,一脸憨相。
甚至想去舔“喜儿”的手。
“糰子!给我回来!”
江夜气得一脚踹过去。
糰子嗷呜一声,屁顛屁顛地跑了。
全剧组哄堂大笑。
连苏清歌都破涕为笑,看著江夜无奈追狗的样子,心中的鬱结消散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