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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2章 林牧劝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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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

    暴雨如注,电闪雷鸣。

    雨点砸在城墙上,啪啪啪的,像千万只手同时在拍。

    不是拍,是砸。

    砸得墙砖都湿透了,青苔被冲掉,顺着墙根往下流,流进排水沟里,咕嘟咕嘟响。

    闪电劈下来,把整座城照得白惨惨的。

    一瞬间,能看见城墙上每一道裂缝、每一块砖、每一个垛口后面缩着脖子的士兵。

    然后黑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雷声从远处滚过来,轰隆隆的,像炮,又像山塌了,震得城墙都在抖。

    陈玥躲在云岚怀里,浑身发抖。

    她的小手攥着云岚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掐进布料里,像掐进肉里。

    她的脸埋在云岚胸口,不敢抬起来,睫毛一颤一颤的。

    眼泪从眼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云岚的手背上,凉凉的。

    “母后,那些坏人会冲进来吗?”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衣服里传出来,像隔了一层棉花。

    云岚搂着她,下巴抵着女儿的头顶。

    她的头发很软,有股淡淡的桂花香,是昨天洗头时用的皂角。

    云岚深吸一口气,把那味道记在心里。

    “不会。”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你父皇会来的。”

    陈玥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亮晶晶的,像碎了的星星。

    她的嘴唇在抖,下巴也在抖,整个人像一片风里的叶子。

    “父皇什么时候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细又尖,像小刀刮在玻璃上。

    云岚望着窗外。

    闪电又亮了一下,她看见城墙上那些被雨打湿的旗,旗角垂着,雨水顺着旗杆往下淌。

    看见垛口后面那些缩着脖子守夜的士兵。

    他们把枪抱在怀里,刀别在腰间,雨水顺着头盔往下流,流进脖子里,没人动。

    看见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山,山影模糊了,分不清哪是山哪是天。

    “快了。”她说道。

    她也不知道快是什么时候,但她必须这么说。

    说了,女儿就不怕了。

    说了,自己也不怕了。

    陈玥又把脸埋进她怀里。

    小手攥得更紧了,指甲隔着衣服掐进云岚的皮肤,有点疼。

    云岚没有挣脱。

    “母后,我害怕……”声音越来越小,像快灭了。

    云岚亲了亲她的额头。

    嘴唇碰到额头的时候,有点烫。

    女儿在发烧,从昨天就开始烧了,一直没退。

    华姝不在身边,药也不够。

    云岚只能用湿毛巾给她敷着,一遍一遍地换。

    毛巾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玥儿不怕,母后在。”

    她的声音很轻,像哄孩子睡觉。

    陈玥的呼吸慢慢平稳了,小手还是攥着,但没那么紧了。

    雷声又响了,很响,震得窗户都在抖,窗棂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陈玥的身子跟着抖了一下,没醒。

    她睡着了。

    云岚搂着她,望着窗外。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她自己也怕。

    她怕陈远来不及,怕城墙撑不住,怕那些火炮明天就会把城门轰开。

    她怕陈寰受伤,怕陈玥烧得更厉害,怕自己撑不到那一天。

    但她不能怕。

    她是开元皇后,是这座城的定心丸。

    她怕了,这座城就塌了。

    窗外,雨还在下。

    雷声渐渐远了,闪电也不那么亮了。

    天快亮了。

    次日,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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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是灰的,云压得很低,像要掉下来。

    地上全是泥,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踝。

    空气里有一股湿土的味道,混着硝烟味,很淡,但闻得到。

    林牧派使者来了。

    使者骑马到城下,穿着白袍,举着白旗。

    马是白马,鬃毛湿了,一绺一绺的,贴在脖子上。

    使者在城下勒住马,马蹄陷进泥里,拔出来,又陷进去。

    他仰头望着城头,手拢在嘴边,喊道:“交出陈远家眷,饶你们不死!”

    声音很大,在城墙上撞来撞去,嗡嗡响。

    城头的士兵握紧了枪。

    有人把手指搭在扳机上,有人把刀从鞘里拔出一截,又塞回去。

    没人说话,都在等。

    云岚站在城头,手按着剑柄。

    风吹过来,把她的衣袍吹得猎猎响。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

    使者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举过头顶。

    信纸是白的,在风里哗哗响。

    有人用绳子吊下去,把信接上来,递到云岚手里。

    云岚接过,拆开。

    信纸很薄,字迹很密。

    她扫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是冷笑。

    信上写着:“陈远已死,欧洲已破。你孤城无援,何苦顽抗?交出希望镇,本尊保你母子性命。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云岚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她低头看着城下那个举着白旗的人。

    “回去告诉林牧。”她的声音不大,但城上城下都听得见,“要本宫投降,除非他亲自跪在本宫面前。”

    使者的脸色变了。

    白里透青,青里透灰,像死人。

    “云娘娘,您可想清楚了……”他的声音发抖,手也在抖。

    马不安地刨蹄子,泥水溅了一腿。

    “滚!”

    云岚的声音从城头砸下来,像一块石头。

    她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动。

    她站在垛口后面,手按着剑柄,风吹得她的衣袍猎猎响。

    她的眼睛盯着城下那个举着白旗的使者,像盯着一条毒蛇。

    使者脸色变了,正要开口再说什么——一支箭破空而来。

    不是从城头,是从城楼侧面。

    赵云半跪在垛口后面,弓拉满,箭已离弦。

    箭矢带着尖啸,正中使者咽喉。

    使者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血从喉咙里涌出来,堵住了他没说完的话。

    他从马上栽下去,身子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泥浆。

    马惊了,嘶叫着跑远了,蹄子踏在泥水里,溅起老高的泥浆。

    血从脖颈里喷出来,喷在城墙上,溅在石板上,红得刺眼。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很浓。

    赵云收弓,站起来,走到云岚身后,抱拳。

    “娘娘,末将擅自做主,请娘娘责罚。”

    云岚没有回头。

    她望着城下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嘴角弯了一下。

    “射得好。”

    她转身走了。

    风吹过来,把她衣袍上的血腥味吹散了。

    远处,林牧站在高坡上,举着望远镜。

    他看见自己派出的使者人头滚落,看见云岚转身走了。

    他放下望远镜,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云岚……好一个烈女。”

    他把望远镜扔给副将。

    副将没接住,望远镜掉在地上,摔了一下,镜片裂了一道缝。

    副将慌忙捡起来,不敢看林牧的脸。

    林牧转身走下山坡。

    靴子踩在泥里,溅起泥水,溅在衣袍上,他没看。

    风从北边吹过来,很凉,带着雨后的土腥味。

    “传令,明日攻城。”他顿了顿,“先轰城墙,轰开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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