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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7章 雪地上的那一串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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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辽从正面杀进来了。

    他的伤还没好,左臂吊着绷带,右手举着刀,骑着马,冲在最前面。

    马踏过倒下的木栅栏,踏过倒下的旗,踏过倒下的尸体。

    他一刀砍翻一个,又一个,再一个。

    刀卷了,换一把。

    枪断了,捡地上的。

    他往前冲,一直往前冲。

    孙尚香从侧翼包抄。

    她的长枪在人群里搅,像搅水,一枪挑飞一个,再一枪挑飞一个。

    赤凰营跟在她后面,不说话,只杀人。

    枪刺进肉里,拔出来,再刺进去。

    刀砍在骨头上,咔嚓一声,拔出来,再砍。

    厉北辰带着他的人从山上冲下来,冲进营寨中央。

    他的刀已经砍卷了,换了把枪。

    枪也弯了,换了把刀。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站在营寨中央,看见那面黑底旗还在飘。

    他冲过去,一刀砍断旗杆。

    旗落下来,盖在尸体上,被人踩进泥里。

    林牧跑了。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跑的,往哪跑的。

    等开元军冲进他的帐篷时,里面已经空了。

    只有一张地图,一盏油灯,一杯凉了的茶。

    陈远站在营寨中央,看着那面被踩进泥里的黑底旗。

    风吹过来,很凉,带着血腥味,也带着雪的味道。

    他抬起头,望着那座山。

    雪峰在阳光下闪着白光,很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辽骑马过来,刀上还滴着血。

    “陛下,林牧跑了,往北进山了。”

    陈远点头。

    “追。”

    厉北辰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全是血,那条疤更红了。

    “陛下,末将还能打,末将愿为先锋。”

    陈远看着他,看着他那只还在滴血的手,看着他眼里那团还没灭的火。

    “够了,你打够了,休息吧。”他拍了拍厉北辰的肩,转身走了。

    ……

    开元军的骑兵沿着山道往北追,步兵从两侧包抄,斥候钻进林子里搜。

    人喊马嘶,刀光闪,火把亮,把半个山坡照得像白天。

    林牧的亲卫队断后,拼命挡,死了一拨又一拨。

    不是他们多能打,是他们跑不了。

    前面是开元军,后面是悬崖,左右是陡坡。

    他们被围在山脊上,像一群困兽。

    孙尚香追在最前面。

    定海剑出鞘,剑光在火把下闪了一下,又暗了。

    她踩着碎石,跳过倒下的树干,钻过低矮的树枝。

    袍子被挂破了,脸上被树枝划了一道,血珠子渗出来。

    身后,赤凰营跟着她,一个接一个,像一条在黑暗里游动的蛇。

    林牧站在崖边。

    风很大,吹得他的白袍猎猎响。

    断臂处的铁皮已经修好了,新的,比原来的细一些,但更灵活。

    五指张开,握着剑。

    剑是新的,剑身很窄,很薄,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些火把越来越近,看见那个提剑的女人冲在最前面。

    他转过身,面对她。

    孙尚香停在三丈外,剑尖指着他的喉咙。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她没理。

    “林牧。”

    “孙夫人。”林牧笑了,笑得很冷,像冬天的风,“你追了本尊多久了?”

    孙尚香没有回答,她往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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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光一闪。

    定海剑与机械臂碰撞,火星四溅。

    林牧的机械臂力大无穷,每一剑都带着风,像要把人砸碎。

    但孙尚香的剑更快,更刁钻。

    她不硬碰,剑锋总是擦着铁臂过去,刺向关节,刺向缝隙,刺向他够不着的地方。

    十回合,二十回合。

    孙尚香欺身而上,剑光一闪,不是刺,是削。

    剑锋从机械臂的肘关节削过去,削断了连接处的铁皮,削断了里面的齿轮,削断了油管。

    机械臂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五指还张着,像在抓什么东西。

    然后落在地上,当啷一声,不动了。

    林牧惨叫。

    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沉闷的,压抑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

    他捂着断臂处,那里有血,不是铁的,是肉的。

    新的机械臂连着骨头,连着血管,连着神经。

    断了,血喷出来,溅在石头上,溅在雪地上,溅在他白色的衣袍上。

    他踉跄后退,退到崖边。

    脚下是碎石,一踩就滑。

    他站不稳,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孙尚香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他。

    林牧靠在崖边的石头上,大口喘气。

    脸上全是汗,混着血,混着灰,脏得看不清模样。

    他抬起头,看着孙尚香,看着她手里那柄还在滴血的剑,看着她那双依旧冰冷的眼睛。

    “你……”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你以为你赢了?”

    孙尚香没有回答,剑尖抵住他的喉咙。

    林牧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弯了一下,露出带血的牙。

    他的身子往后一仰,翻过栏杆,坠下去了。

    没有声音,只有风。

    孙尚香冲到崖边,往下看。

    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风从味道。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林牧死了吗?”她问道。

    没有人回答。

    身后,赤凰营的女兵们举着火把,站在黑暗里。

    火把在风里晃,影子也跟着晃。

    风吹过来,把火把吹灭了。

    又点起来,又灭了。

    孙尚香收剑。

    剑入鞘,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转过身,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黑暗还在,什么也没有。

    她转回头,走进火光里。

    ……

    搜索队在谷底找了三天。

    雪很厚,没过膝盖。

    石头被雪盖住了,踩上去不知道

    有人掉进雪坑里,被拽出来,浑身是雪,冻得嘴唇发紫。

    他们沿着崖壁一寸一寸地搜,从东边搜到西边,从南边搜到北边。

    找到了。

    血迹。

    在雪地上,一串,从崖底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林子里。

    血已经冻住了,黑红色的,像泼上去的墨汁。

    还有破碎的衣袍,白布条挂在树枝上,被风刮得哗哗响。

    一只靴子,鞋底磨穿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但是,没有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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