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站在陈远身边,手按着剑柄,望着那条河,望着那些越来越远的背影。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能追上吗?”她问道。
陈远没有回答。
他望着北方,望着那片连绵的山脉。
阿尔卑斯山。
雪峰在阳光下闪着白光,像一顶顶白色的帽子。
山很高,很陡,山顶上全是雪,风吹起来,雪沫子满天飞。
他看过地图,知道翻过那座山,就是林牧的地盘。
那里还有他的人,还有他的船,还有他最后的退路。
风从那边吹过来,很凉,带着雪的味道,也带着松木的味道。
“他跑不远的。”他说道。
远处,那艘小船已经看不见了。
河面上只剩一道细细的水痕,很快也被浪冲散了。
几只水鸟从芦苇丛里飞起来,在天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去。
河面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远转身,走了。
靴子踩在石板上,很稳。
孙尚香跟在他身后,手还按着剑柄。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穿过走廊,穿过那道刚刚攻破的城门。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塔楼上那片白布还在风里飘,一下一下的,像在招手。
但已经没有人回头看了。
……
林牧从船上下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栽进水里。
亲兵扶住他,他甩开,自己站稳。
他站在河滩上,回头看了一眼。
台伯河的水还在流,浑黄浑黄的,打着旋往下游去。
对岸的城堡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远处那一片灰蒙蒙的天。
他转过身,走进山里。
阿尔卑斯山。
雪峰在阳光下闪着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风从山顶灌下来,冷得像刀,割在脸上生疼。
他裹紧衣袍,把那只断臂的袖管塞进腰带里,一步一步往上走。
机械臂没了,只剩半截铁皮还连在肩膀上,电线露在外面,走一步晃一下。
他没拆,就那么拖着。
山路上全是碎石,踩一步滑半步。
他的靴子磨破了,脚趾头露出来,冻得发红。
他没停。走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时候,他到了。
山谷。
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窄窄的入口,两边的崖壁像刀削的一样,抬头只能看见一条天。
谷底很宽,能容下几千人。
到处是帐篷,灰的,黑的,跟山石一个颜色,不走近根本看不见。
篝火在帐篷后面烧,烟很淡,被风吹散,不留痕迹。
人从帐篷里钻出来,瘦,黑,眼睛里没有光。
林牧走进山谷的时候,没有人迎接。
他们看着他,看着他那身破了的白衣,看着那只断了的机械臂,看着他苍白的脸。
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有人转身钻进帐篷。
他站在谷口,看着那些帐篷,看着那些火,看着那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本座还没输。”他的声音不大,但山谷很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没人回应。
“本座还有两万精兵。”他往前走了一步,“粮草还够吃三个月。枪炮还在,弹药还够。山外面,还有人在等我们。”
他又走了一步。
“陈远以为他赢了。他赢了吗?他进了罗马城,就要守罗马城。他守罗马城,就要分兵。他分兵,我们就有机会。”
有人抬起头,看着他。
“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他千里迢迢打过来,粮草要运,弹药要运,伤员要运。我们在这里,山是我们的,林是我们的,路是我们的。他只要敢进来,本座定让他有来无回。”
火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炭。
一个老兵站起来。
胡子拉碴,脸上全是疤,少了一只耳朵。
他走到林牧面前,站定,看着他。
然后他转身,面对那些帐篷,那些篝火,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人。
“神尊说得对。”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石头,“我们还没输。”
更多的人站起来了。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他们从帐篷里走出来,从篝火旁站起来,从黑暗里走出来。
有人攥着枪,有人握着刀,有人举着火把。
火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把整个山谷照得像白天。
林牧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终于亮起来的眼睛。
他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弯了一下。
“传令——全军戒备。”他的声音从山谷里传出去,在山壁间来回撞,“等机会。”
风从山顶灌下来,很凉。
火把在风里晃,影子也跟着晃,像一群活过来的鬼。
林牧转身,走进最大那顶帐篷。
帐帘落下,把火光挡在外面。
帐篷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坐在箱子上面,把断臂的袖管解开,露出那半截铁皮和电线。
他盯着那只断臂,盯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帐外那些晃动的影子。
“陈远。”他咬着牙说道,“你给老子等着。”
……
罗马城光复后的第五天,陈远在元老院的废墟上召开了军议。
地图摊在石台上,四个角用石头压着,风把纸边吹得翘起来,哗哗响。
张辽、孙尚香、陆逊、厉北辰围了一圈,甲胄上还带着没洗掉的血迹,脸上还挂着没好的伤。
“林牧逃进了阿尔卑斯山。”
陈远的手指从罗马往北划,划过一片片山脉,停在一个山谷的位置。
“他还有两万残兵,藏在这里。据传,他们的粮草还够吃三个月,弹药还够。他在等。”
张辽眼睛眯着,盯着那个山谷。
“等什么?”
“等我们犯错。”陈远抬起头,看着他们,“等我们分兵,等我们大意,等我们以为赢了。然后他从山上冲下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没人说话。
“所以朕不分兵。”陈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三道线,一道往北,一道往东,一道留在罗马,“张辽,你北上扫荡意大利北部,把林牧的残部从每一个山沟里揪出来。厉北辰,你东进巴尔干,切断林牧从陆路逃跑的通道。孙尚香,你留守罗马,稳住后方,筹备粮草。”
张辽抱拳,“末将领命。”
厉北辰抱拳,“末将领命。”
孙尚香站在最后面,没抱拳,也没说话。
她看着地图上那条往北的线,看着那条往东的线,看着那条留在原地的点。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陈远看着她,“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