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身道:
“传朕旨意。”
众将肃立。
“主力舰队由赵云率领,护送朕及大部伤员返航洛阳。”
赵云抱拳。
“组建‘南洋先遣队’——”陈远看向孙尚香,“孙尚香为统帅,率精兵三千、战舰十艘南下。”
孙尚香眸光一亮,单膝跪地:
“臣妾领命!”
“华姝为医监,统筹医疗、防疫,随军南下。”
华姝微微颔首:
“妾领命。”
陈远走到两人面前,低头看着她们:
“先遣队任务:一、侦查司马昭踪迹。二、联络南洋汉人势力。三、建立前沿基地。”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
“期限半年,无论成果如何,必须返航。”
孙尚香抬眸,与他对视:
“臣妾记住了。”
……
四月二十六日至五月四日,江户湾进入最后的备战。
孙尚香每日巡视战舰,清点兵员,训练登陆作战。
三千精兵从各营抽调,皆是百战余生之辈。
定远、靖远、平远三舰,装满弹药、粮草、药品。
华姝的清单送到格物院:
三百种药材,五十种医疗器械,包括南洋特需的防疟药、蛇毒血清、清热解毒剂。
王坚亲自督办,日夜赶制。
“华夫人,这是航海钟。”王坚将一台黄铜仪器交给华姝,“可精准定位经纬度,南洋海域岛屿众多,有此物不至迷航。”
华姝接过,仔细收好。
“这是防水火药桶。”王坚又指着一排特制木箱,“内层锡皮,外层桐油,浸水七日不湿。”
物资如山,堆满码头。
五月二日,洛阳的补给船抵达。
云岚的清单,比任何人的都详尽:
粮食十万石,淡水净化器十套,丝绸三百箱,瓷器五百件——连贸易货物都备好了。
随船还有一封亲笔信:
“两位妹妹:南洋遥远,珍重自身。姐姐在洛阳,每日为你们祈福。女儿红已窖藏,待你们归来,共饮。”
孙尚香捏着信纸,眼眶发热。
华姝坐在她身侧,轻声道:
“云岚姐姐总是这样周到。”
孙尚香点头,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五月四日夜。
御帐内,烛火摇曳。
陈远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个锦囊。
他提笔,写写停停,停停写写。
第一个锦囊,给孙尚香:
“若事不可为,保命第一。朕不怪你。”
第二个锦囊,给华姝:
“若香儿有险,你可代朕下令撤军。她若不从,绑也要绑回来。”
写完,他封上火漆,亲自交给两人。
“这封信在危难时打开。”
孙尚香接过,放入怀中。
华姝接过,同样收好。
帐外,赵云求见。
陈远走出御帐,两人行至无人处。
“陛下有何吩咐?”
陈远看着这位跟随多年的猛将,沉默片刻:
“若孙尚香逾期不归,你率东瀛水师南下寻人。”
赵云抱拳:“末将领命。”
陈远顿了顿,声音压低道:
“必要时……可强掳她们回来。”
赵云怔了怔,抬眸看他。
陈远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
五月五日,端午。
江户湾,旌旗蔽日。
两支舰队并列港内,一支向北,一支向南。
码头上,送行的将士黑压压一片,鼓声震天。
孙尚香立于“定远”号舰首,玄甲披风,定海剑悬于腰间。
身后,三千精兵列队甲板,人人肃立。
华姝坐在轮椅上,被抬上甲板。
她的右腿夹板已换新,可以勉强站立。
但医监职责在身,只能坐在舰桥指挥。
陈远登上“定远”号,走到孙尚香面前。
两人对视。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陈远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被海风吹乱的鬓发。
“活着回来。”
孙尚香点头,眼眶泛红。
陈远又走到华姝面前,蹲下,与她平视。
“你也一样。”
华姝唇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妾会的。”
陈远起身,大步走下舷梯。
号角长鸣。
两支舰队同时起锚。
“定远”号率先驶出港湾,靖远、平远随后。
十艘战舰如一字长蛇,劈波斩浪,直指南洋。
陈远立于“龙骧”号舰首,望着那渐远的船影,一动不动。
赵云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那个方向。
许久,陈远低声道:
“朕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做皇帝很无力。”
赵云默然。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陪着他,一起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帆影。
海风吹过,带来一丝咸涩。
远处,富士山的雪峰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寒光。
而南方,那片更遥远的海域,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
五月初六,晨。
东海。
十艘战舰呈双列纵队,劈波斩浪,向南疾行。
主桅玄龙旗猎猎作响,帆面吃满晨风,航速稳稳保持在八节。
“定远”号甲板上,号角声刚刚落下。三千精兵列队完毕,赤膊上身,挥汗如雨。
这是孙尚香定下的规矩:每日卯时,全舰操练半个时辰,风雨无阻。
“快!再快!”孙尚香立在舰桥,手持令旗,声如金石,“南洋酷热,水土不服者十之八九。今日多流一滴汗,明日少流一滴血!”
士兵们咬牙狂奔,绕着甲板一圈又一圈。
有人脚步踉跄,被同伴一把扶住,继续跑。
华姝坐在舰桥侧翼的轮椅上,面前摊着一卷厚厚的医书,正给围坐的医护们讲解:
“热带瘴疠,分湿瘴、热瘴、毒瘴三种。湿瘴起于雨后,热瘴发于正午,毒瘴……多生于密林死水。防治之法,首重饮水——”
她端起一只陶碗,里面是淡黄色的药汤:
“此为‘三叶饮’,以金银花、连翘、薄荷熬制。每日早晚各一碗,可清热解毒,预防疟痢。”
医护们埋头记录。
华姝又指向船舷边一排新制的木桶:
“各船已配‘净水器’,以沙、炭、布过滤。南洋河水多腐,万不可生饮。违者,军法从事。”
记录声沙沙作响。
五月十日,午时。
瞭望哨高喊:
“将军!前方发现岛屿!”
孙尚香抓起望远镜,冲向舰首。
海平线上,一座葱茏的岛屿缓缓浮现。
海岸线曲折,沙滩洁白如玉,后方是连绵的青山,云雾缭绕。
海图标注:无名岛。
“传令,舰队减速,派小艇探水。”孙尚香放下望远镜,“靠岸补充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