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夜。
冷凝罩赶制完成。
三具,每具高两丈,以铁架支撑,铜皮铆接,夹层可灌冰水。
罩顶开孔,接帆布烟囱,可将残余毒气引向上风处。
三百精兵整装待发。
孙尚香立在队前,左臂仍吊着,右手按剑。
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赤凰营幸存的女兵,有从火山口活着回来的老兵,有冻伤未愈却坚持出战的新卒。
“司马昭跑了。”她说,“但他的爪牙还在,他的毒计还在,他留下的一座坟墓——等着埋葬我们。”
她顿了顿,“今夜,我们去砸碎它。”
三百人无声,唯有握紧刀枪的指节发白。
“出发。”
十二月二十五,拂晓。
圣诞节的晨光从云层缝隙漏下,将城堡染成诡异的金红色。
城堡最高处,司马亮正在宴客厅内款待几名荷兰商人。
桌上摆满烤肉、奶酪、红酒,壁炉烧得正旺。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司马亮举杯,笑得志得意满,“家兄已前往新天地,此城堡,本就是送给孙尚香的坟墓。待开元军来攻,矿洞一炸,水银蒸汽一起——三千开元精锐,尽成枯骨!”
荷兰商人面面相觑,勉强举杯。
就在这时——
轰!!!
城堡西侧炮台方向传来巨响,火光冲天!
司马亮手中酒杯落地。
“敌袭——!”
他冲到窗前,只见山脚雪原上,无数黑点正潮水般涌来。
最前方,一道玄甲身影策马狂奔,左臂虽吊,右手剑已出鞘,剑刃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孙尚香。
她来了。
司马亮面色惨白,随即狞笑:
“传令——炸矿洞!”
然而,矿洞口,三百精兵已架起三具冷凝罩。
铜壁内冰水汩汩,罩顶帆布烟囱高高竖起,正对矿洞方向。
一名晋军死士点燃引信,转身要跑——
轰隆!!!
矿洞深处爆炸,山体震颤,灰白色的毒烟从洞口喷涌而出,直冲冷凝罩!
烟雾在罩内翻腾、凝结、液化,一滴滴银白色的水银顺着铜壁滑落,流入预设的陶罐。
残余毒气从烟囱排出,被海风吹散。
守军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
孙尚香的剑已斩开最后一道防线。
“司马亮——受死!”
城堡最高处,司马亮瘫坐在窗前,看着山下潮水般涌入城门的开元军,看着那面玄龙旗在晨光中缓缓升起。
他忽然惨笑。
“兄长……你说得对……她确实……不好对付……”
十二月二十六,晨。
城堡废墟中,孙尚香立在最高处,望着脚下堆积的尸骸与降卒。
华姝走到她身侧,递过一个陶罐。
罐底,一层银白色的液体缓缓流动。
“水银。”她说,“一罐,可杀千人。”
孙尚香接过,盯着那诡异的金属,沉默良久。
“司马昭到底想做什么?”
华姝看向北方,那片更遥远的海域。
“他在找新大陆。”
“新大陆?”
“西方人说,越过这片海,还有一片更广袤的大陆。那里有黄金,有白银,有无尽的土地。”华姝声音平静,“司马昭要的,不是扶桑,不是吕宋。他要的是——另一个世界。”
孙尚香攥紧陶罐。
“追。”
“追不上了。”华姝摇头,“他走了三日,船快,风向有利,此刻已在千里之外。”
孙尚香闭上眼。
良久,她睁开眼,将陶罐递给华姝。
“处理掉吧。”
她转身,望向西方——那里,洛阳的方向。
“陛下说得对。”她低声道,“我该回去了。”
“司马昭……”
“下次。”她打断,声音如铁,“下次见面,新大陆也好,旧大陆也罢——必是他死期。”
海风呼啸,卷起雪原上的冰晶,在晨光中闪烁如亿万颗星。
远处,一艘孤帆消失在海平线尽头。
那里,有司马昭,有新大陆,有未知的敌人。
而这里,玄龙旗在城堡废墟上空猎猎翻卷,如烈火,如誓言。
……
十二月二十八,夜。
城堡轮廓在雪原上如蛰伏巨兽,窗口透出的灯火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
北风呼啸,卷起积雪扑在脸上,如刀割。
孙尚香蹲在临时搭建的避风帐篷内,面前摊着手绘的城堡结构图。
华姝坐在她身侧,用炭笔在图上标注最后的细节:
“矿洞口在此,西北方向,背风。若风向不变,毒气会向东南扩散——恰好覆盖主攻路线。”
她抬头,看着孙尚香。
“冷凝罩必须架在上风口,也就是矿洞西北侧。那里有块凸起的岩石,可掩护操作。”
孙尚香点头,目光移到城门位置。
“城门两道,外木内铁。炸药已备,但内门需用重锤。”她顿了顿,“我带赤凰营正面强攻,吸引主力。你带工兵队,在矿洞得手后,从侧翼包抄。”
华姝摇头。
“我跟你去正面。”
“你去了,谁指挥医疗队?”
“医疗队跟着你。”华姝声音平静,“你冲在最前,伤员必最多。我在你身后,每一刻都能救。”
孙尚香盯着她,许久。
“好。”
她起身,走出帐篷。
三百精兵已列队完毕。
火把在风雪中摇曳,映出一张张绷紧的脸。
赤凰营幸存的女兵站在最前,人人臂缠黑纱,眼中有火。
孙尚香没有多言。
她抽出定海剑,剑刃在火光中泛着寒光。
“今夜——”她挥剑向北,“破城!”
十二月二十九,卯时。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轰——!!!
正面火炮齐鸣,炮弹如流星砸向城堡外墙。
火光撕裂夜幕,碎石迸溅,守军的惊呼与号角声同时响起。
“敌袭——!”
城墙上,火把如潮水涌动,炮台开始还击。
炮弹尖啸着落入雪原,炸起冲天雪雾。
孙尚香策马狂奔,身后三百精兵如黑色洪流。
子弹从耳边呼啸掠过,身边不时有人中箭落马,但她没有停。
“冲——!”
矿洞口。
两百工兵抬着三具冷凝罩,冒着零星箭矢向目标狂奔。
罩身笨重,每一步都陷进深雪,但他们咬牙向前。
守军发现了他们。
“他们要封矿洞!放箭!”
箭雨落下,工兵队前排十余人中箭倒下。
冷凝罩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扶起来!继续!”队长嘶吼。
第二批士兵扑上,接过冷凝罩,继续向前。
距离矿洞口还剩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架罩!”
三具冷凝罩同时竖起,罩口对准洞口。
工兵们以铁锤砸入固定桩,冰水从夹层上方灌入,开始循环冷却。
洞口深处,引信滋滋燃烧的声音隐约可闻。
“撤——!”
工兵们转身狂奔。
三息后——
轰隆!!!
山体震颤,灰白色的毒烟从洞口喷涌而出,直扑冷凝罩!
烟雾在罩内翻腾、凝结、液化。
银白色的水银顺着铜壁滑落,滴入预设的陶罐。
残余毒气从罩顶烟囱排出,被北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