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FDA总部。
听证室里的空气凝得像要结冰。
长桌对面,几位评审委员面色严肃,面前摊着厚厚一摞Neuralik的人体临床试验申请材料。
申请已经提交了半年,迟迟没有批复。
今天,终于有了结果。
FDA神经设备部门的负责人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经过审慎评估,委员会认为Neuralik提交的动物实验安全数据不充分。特别是长期植入后的感染率、电极移位、脑组织反应等关键指标,缺乏足够的样本量和随访时间。因此,委员会决定:暂停Neuralik的人体临床试验申请,要求其提供更充分的动物实验安全数据,并接受更严格的伦理审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在问题解决之前,不得开展任何人体试验。”
消息传出,华尔街反应迅速。
Neuralik估值一夜暴跌,从巅峰期的五十亿美金,跌到不足二十亿。
投资人们脸色铁青,有人宣布撤资,有人暂停后续投资,有人要求马斯克“给出解释”。
马斯克没有解释。
他的X账号,依然安静。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传来另一条消息。
华夏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官网更新了一条公告:
“由心晴健康科技(江城)有限公司生产的‘心声Pro脑机接口康复训练系统’,经审查,符合医疗器械注册条件,批准为二类医疗器械。”
公告附件里写着注册证编号,适用范围:
“用于因脑血管疾病、脊髓损伤、神经肌肉疾病等导致的上肢运动功能障碍患者的康复训练,通过脑机接口技术实现意念控制外设。”
一升一降,胜负已分。
不是技术的胜负,是路线的胜负。
一个选择了开颅植入,一个选择了无创头环。
一个选择了高风险高回报,一个选择了慢但稳。
市场和时间,给出了答案。
消息传到江城,王凯旋冲进陆远办公室,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药监局的公告截图。
“远哥,心声Pro拿到证了!二类医疗器械!可以进医院了!”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整层楼都听见了。
陆远正在看远望火箭的复用数据,头都没抬。
“嗯。”
王凯旋急了:“你就一个‘嗯’?这可是国内第一个脑机接口医疗器械证!咱们又领先了!”
陆远放下报表,看着窗外那栋心晴健康的大楼,嘴角翘了一下。
“不是领先,是走对了路。”
当天下午,于晚晴也在办公室看到了消息。
她坐在桌前,面前是那张《我爱你》的照片,打印出来的,镶在相框里,摆在桌上。
她盯着那个相框,想起张爷爷最后说的那句“我爱你”,想起他的老伴抱着他哭的样子,想起陆远在病房里红了的眼眶。
她拿起手机,给陆远发了一条消息:“拿到证了。”
陆远回复道:“嗯,你值得。”
她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
联合国总部,纽约。
大会堂里座无虚席,全球政要、科学家、企业家、人道主义工作者齐聚一堂。
这是一场关于“科技与人文关怀”的高级别论坛,主题是“AI时代的人类尊严”。
于晚晴坐在第二排,身边是陆远。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深蓝色职业装,头发盘起来,耳垂上戴着一对耳钉,是陆远送她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她手里攥着演讲稿,纸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软。
陆远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她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
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
“,于晚晴女士。”
她站起来,走上讲台。
身后的大屏幕亮起,正是那张《我爱你》的照片——
满头白发的张爷爷躺在病床上,头上戴着银白色的心声Pro头环,陆远半蹲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于晚晴和老太太相拥而泣。
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落在老人眼角那滴泪上。
台下安静了。
很多人看过这张照片,但在联合国大会堂里再次看到,依然有人红了眼眶。
于晚晴站在话筒前,沉默了两秒。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非常坚定。
“作为一名医疗从业者,我背诵的第一句誓言,就是‘首先,不伤害’。这是医学的底线,也应该是所有科技的底线。无论技术多么先进,无论算法多么强大,无论商业模式多么诱人,如果它伤害了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它就不值得被称之为‘进步’。”
台下有人轻轻点头。
“有人问我,智联的心声头环,和Neuralik的植入芯片,哪个技术更先进?我不知道。我不懂芯片设计,不懂电极材料,不懂信号处理。但我懂的是——”
她转过身,指着身后那张照片。
“对于这位老人,对于他的家人,对于全人类而言,一个能让他说出‘我爱你’的、一千九百九十九元的头环,比一万个能玩意念乒乓球的、两万美元的芯片,都更接近科技的真相。”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点。
“科技的最高境界,不是让强者更强,而是让弱者有尊严。让瘫痪病人有尊严地喝到一口可乐,让渐冻症患者有尊严地说出心里话,让失明者有尊严地‘看见’世界。这些,才是科技该去的地方。不是火星,不是元宇宙,不是人机共生。是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身边。”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第一排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起来,开始鼓掌。
他是联合国前秘书长,八十多岁了,拄着拐杖,但站得很直。
接着,第二排,第三排,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最后,全场起立。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经久不息。
于晚晴站在台上,看着那些站起来的人,看着那些鼓掌的人,看着那些流泪的人,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忍住了。
她鞠了一躬,转身走下台。
陆远在台阶边等她,伸出手。
她握住他的手,走回座位。
坐下后,他才发现她的手在抖。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