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全网震动。
微博、X、Reddit上,无数人转发《我们的伙伴》页面链接。
评论区画风突变。
“看哭了。智联的动物实验,是戴头环。Neuralik的动物实验,是开颅。”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智联的猴子在爬树,Neuralik的猴子在等死。”
“同样是科技公司,差距比人和猴子还大。”
“智联把动物当伙伴,Neuralik把动物当耗材。”
当天晚上,Neuralik官网悄悄删除了几段动物实验视频。
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截图早已传遍全网。
几天后,陆远受邀参加一场科技伦理论坛。
论坛在江城举行,台下坐着学者、企业家、媒体人,还有几个动物保护组织的代表。
轮到陆远发言时,他没有带PPT,没有放视频,手里只握着那支钱老留下的钢笔。
他走到台上,沉默了几秒。
“最近,大家都在讨论动物实验的问题。智联也在官网做了一个页面,叫《我们的伙伴》。有人问我,为什么不趁机批评Neuralik?”
他顿了顿,“我不想批评谁。每个团队都有自己的选择。Neuralik选择了一条更激进的路,我们选择了一条更慢的路。没有谁对谁错,只是选择不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但我始终相信,科技发展,不应以生命的痛苦为代价。无论是动物,还是人类。Neuralik遇到的困难,是前沿探索中可能出现的。我们智联选择的路,是另外一条。一条更慢,但也许更能让大家接受的路。”
他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些眼睛。
“我们不做进击的巨人,我们只做默默守护的铠甲。巨人踏平一切,铠甲保护一切。我们选铠甲。”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有人站起来,更多人站起来。
一位动物保护组织的代表,一边鼓掌一边抹眼泪。
论坛结束后,记者们围住陆远。有人问:“陆总,你相信马斯克能解决动物实验的问题吗?”
陆远看着那个记者,目光很平。
“我相信他能。但在他解决之前,那些猴子已经回不来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陆远回到家。
于晚晴在客厅等他,晚星和小星辰已经睡了。
她走过来,抱住他。
“你说的那段话,我看了。”
他嗯了一声。
“不做巨人,做铠甲。”她轻声说,“我喜欢。”
他抱紧她。
《我们的伙伴》页面还在官网上挂着。
乐乐在云南的基地里,大概已经睡了。
大黄在保洁阿姨家,大概也睡了。
壮壮在工程师小张的桌上,大概还在跑轮上跑着。
它们不知道,自己成了主角。
它们只是活着,健康地、快乐地活着。
这才是科技该有的样子。
不是踩着生命的尸体前进,是护着生命一起往前走。
……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VIP病房。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切出一道道细密的条纹。
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皮肤像风干的纸,贴在骨架上。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旁边的监护仪发出单调的嘀声,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倒计时。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老照片——
两个年轻人站在戈壁滩上,背后是荒芜的沙丘,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糟糟,但两个人都在笑。
那是六十年前的他,和老伴。
陆远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
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是于晚晴让他带的。
但她知道,水果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银白色的头环——心声Pro,装在灰色的小箱子里,于晚晴提在手上。
她看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
推门进去。
老人的老伴坐在床边,白发苍苍,背有些驼,但眼神还算清明。
她看见陆远和于晚晴,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衣角。
老人的学生,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站在窗边,眼眶微红,低声介绍:
“张老,这是智联的陆总,和心晴健康的于总。”
老人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他已经没有力气睁眼了。
他的学生说,张老全身只有眼球还能动,连点头摇头都做不到。
五年前还能说几个字,后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但他脑子清醒,比谁都清醒。
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被冻住,从手指到脚趾,从四肢到躯干,从喉咙到心脏。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但有一个愿望,憋了五年,一直没有说出来。
于晚晴走过去,蹲在床边,声音很轻。
“张爷爷,我是于晚晴。我们做了一个头环,能帮您用意念打字。您愿意试试吗?”
老人的眼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浑浊,但还有光。
他看着于晚晴,看了几秒,然后眼球转了一下——那是点头的意思。
于晚晴从箱子里取出心声Pro头环,银白色的,比消费版多了几个电极触点,精度更高。
她小心翼翼地把头环戴在老人头上,调整位置,贴合头皮,扣紧。
开机,绿色的指示灯亮起。
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个虚拟键盘。
字母从A到Z,排成三行。
上方是一个文本区,下方是几个预设短语:
“谢谢”、“我爱你”、“我想喝水”、“我很好”。
于晚晴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老人。
病房里很安静。
监护仪的嘀声,空调的嗡嗡声,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张爷爷的老伴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已经不会回握了,但她还是握着。
光标开始移动。
老人的眼球注视着屏幕上的字母,一个,一个,艰难地跳跃出来。
他的眼动已经很吃力了,每次移动都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
但他没有停。第一个字母,我。
第二个字母,以。
第三个,为。
第四个,我。
第五个,再。
第六个,也。
第七个,说。
第八个,不。
第九个,出。
第十个,话。
第十一个,了。
“我以为我再也说不出话了。”
一行字出现在文本区。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老人的老伴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间涌出来。
她使劲忍着,没有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