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百鬼夜行(5k)
见此情景,这位老庙祝再也顾不得那许多了,从蒲团上一跃而起,神情更是变得无比冷峻。
因为他知道,这是將有泼天大祸发生的徵兆。
因此他毫不犹豫,直奔后边的內室,从架子上取下了那把尘封已久的法剑。
等再出来时,他那张老迈的脸上再无平日的隨和,取而代之的是山岳般的沉凝与决绝。
“师父!”
葛坤刚刚也察觉到了不对,因此急急赶奔大殿,可刚迈过门槛便看到了师父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头不由一沉。
也就在这时,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城隍庙。
为首之人身披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最诡异的是他腰部以下笼罩在一片灰色的雾气之中,行走之间双脚离地三寸,仿佛踏著无形的空气。
他们的目標无比明確,穿过前院,直奔大殿而来。
那股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机让殿內的香火都为之摇曳。
“何方宵小,敢闯城隍禁地!”
老庙祝一声断喝,手中法剑一引,整个大殿內积攒了数百年的香火愿力瞬间被调动起来,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狠狠斩向冲在最前方的诡魅男子。
这一剑匯聚了一庙之神力,足以斩妖除魔!
然而这斗篷男子只是轻蔑地抬起手,隨意一挥,
一团粘稠的灰色雾气凭空出现,如同一张大网,轻而易举地便將那金色气浪尽数吞噬、消解。
“老东西还挺有劲,不过没用的,今日就是你们这些標榜正道之人的死期。”
说话间,那团灰色雾气骤然凝聚,化作一只狞的鬼手,直接抓向老庙祝与葛坤师徒二人。
鬼手未至,那刺骨的阴寒之气已然让葛坤遍体生寒,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咬舌尖,强提一口气,扬手便打出数张符篆。
“敕!”
符篆化作火光撞在鬼手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眼看师徒二人就要被鬼手捏碎,老庙祝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猛地將葛坤往后一推,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抗下了鬼手的大半威压。
噗!
一口鲜血喷出,老庙祝的身形一个跟跎,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快走,去通知其他人!”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
“师父!”
葛坤双目赤红,热泪夺眶而出。
他知道师父这是存了必死的信念,要用自己的命为他拖延时间。
他不敢不听,因此转身就走。
“想走”斗篷男子冷笑一声,“没那么容易。”
鬼手再次探出,径直抓向葛坤的后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身后传来了老庙祝最后的怒吼。
“神光敕令!”
老庙祝的身体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他竟是毫不犹豫地燃烧了自己的魂魄,强行催动了压箱底的护庙秘法!
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击溃了那只灰色鬼手,撕裂了大殿的屋顶,如同一柄利剑直刺苍穹!
金光短暂地照亮了镇海卫的一角夜空。
“老杂毛,找死!”
斗篷男子显然没料到这老道士如此刚烈,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然后便动了真格。
磅礴的灰色雾气化作无数条毒蛇,从四面八方噬向老庙祝。
此刻的老庙祝已是强弩之末,燃烧魂魄换来的力量转瞬即逝。
他挥舞法剑勉强撑了几招之后便被一条雾蛇抽飞出去,重重撞在神像基座上,然后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皮肤鬆弛,头髮枯白,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几十年的寿元。
一道身影闪至他的面前,一只乾枯如树枝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斗篷男子终於现出了真容,那是一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老脸,眼窝深陷,双眸之中满是冰冷的死寂之意,简直不像是活人。
“你以为你的示警有用”枯荣道人狞笑著,声音尖锐刺耳,“別忘了今夜是除夕,外面都在放烟,谁会注意到这点光亮”
“老杂毛,只要你现在跪下求饶,爷爷我—就给你留一条生路。”
老庙祝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没有丝毫屈服与畏惧,只有冰冷的蔑视。
他看著枯荣道人,费力地扯动嘴角,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冷笑。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也配
枯荣道人眼中的杀机瞬间沸腾。
“找死!”
他手掌猛然发力。
老庙祝的身体一僵,眼中最后的神采彻底熄灭。
而后他的身体如同一座风化的雕像,寸寸碎裂,最终化作一捧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
轰隆!
大殿中央那尊护佑了镇海卫数百年的城隍神像,发出一声最后的哀鸣,然后便彻底炸裂开来,
碎成了一地瓦砾。
已经奔出庙门的葛坤,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回头,正看到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在夜空中悲壮地消散。
那是师父最后的示警。
师父没了。
巨大的悲慟如同山洪海啸,瞬间將他淹没。
但他不敢停下,更不敢哭泣。
他必须去通知其他人,必须將这血海深仇记下!
葛坤强忍著悲痛,一头衝进了夜色之中。
这是位於城隍庙深处的一块禁地,也是整个镇海卫阴气最重的地方,因此这里平时都被篆刻有符文的铁链层层锁起,禁止任何人靠近。
但此刻,这些锁链被人给强行破开了,这个枯荣道人带著手下来到禁地之中,隨即嘎嘎冷笑起来。
“快动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尤其今天还是除夕夜,更得给人们一个惊喜。”
听到他的吩咐,这些人划破手掌,开始以鲜血在地面上绘製一个复杂的法阵。
这些人动作极快,而且对於自身鲜血的损耗毫不在意,因此很快一个大阵便初见雏形。
当最后一笔落下,枯荣道人开始高声吟诵经文,
这经文邪气十足,蕴含著深深的恶意。
而隨著他的吟诵,跟他来的这些手下们眼中全都闪过了狂热之色,然后便义无反顾地迈步走入了法阵之中。
喻!
法阵红光大盛,那几名黑衣人的身体瞬间干下去,所有的精气神魂都被法阵在剎那间吸食殆尽,化作了启动仪式的祭品。
紧接著猩红的法阵光华便如一颗巨大的心臟般有节奏地搏动起来。
与此同时,整座镇海卫的大地也开始轻微震颤,
而在法阵之上,猩红光影逐渐扭曲,竟缓缓投射出一个巨大石门的虚影。
“哈哈哈,成了!”
枯荣道人眼中满是癲狂的兴奋,直接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將更多的精血喷洒在法阵之上。
在精血的浇灌下,那石门虚影越发凝实,
隨后那石门便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雾时间,里面传来了无数鬼魂的尖啸跟嘶吼,同时无数灰色雾气也隨之狂涌而出,並迅速蔓延开来。
陈野府邸的院中。
他正与铁蛋、春燕等人一同欣赏著夜空中绚烂的烟,脚下的大地却突然传来一阵不祥的震动。
一股没来由的心悸感让他猛地皱起了眉头。
他抬头望向夜空,烟依旧璀璨,但夜幕却仿佛被泼上了浓得化不开的墨,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漆黑。
不对劲。
陈野心中一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笼罩心头。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股刺骨的寒意迅速席捲了全城。
无数百姓从新年的狂欢中惊醒,骇然发现四周不知何时起了浓重的大雾。
那雾气冰冷而粘稠,伸手不见五指,更诡异的是雾中还夹杂著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与悽厉的哭豪,让人不寒而慄。
城隍庙內,那扇地狱之门越开越大。
数以万计面目挣狞、形態各异的鬼影,如同开闸的洪水,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它们贪婪地呼吸著人间的阳气,发出刺耳的狂笑,瞬间淹没了整个城隍庙,隨即化作一股黑色的浪潮,向著镇海卫的千家万户扑去!
街道上,一名刚刚还在追逐嬉闹的孩童突然被从浓雾中伸出的惨白鬼爪拖进了黑暗,过程之快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
同时有许多从家中出来探查情况的百姓,迎面便撞上了蜂拥而至的鬼怪,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撕成碎片,吸食殆尽。
一时间,满城都陷入灰色雾气之中,惨叫声更是此起彼伏,
本来繁似锦的镇海卫,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內便沦为了百鬼夜行的修罗鬼域!
就在全城陷入绝望之际,城中几处地方突然亮起了光芒。
镇海將军府上方,一头猛虎虚影仰天咆哮,声波震散了周围的鬼怪;几座香火鼎盛的古剎也撑起了浑厚的佛光结界,庇佑了一方区域。
同时城中但凡有点实力的高手全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机,並立即採取了行动。
只见一名老道士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剑光闪烁间,连斩数只恶鬼,护著一条街的百姓向著最近的寺庙撤退。
一个体型壮硕的胖大和尚,此刻化身怒目金刚,挥舞著一根水磨禪杖,將一只试图冲入民宅的厉鬼一杖打得魂飞魄散。
但鬼怪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好似无穷无尽一样,
因此哪怕这些人实力不错,却依然是杯水车薪。
那名老道士刚刚將一只饿死鬼斩於剑下,还没来得及喘息,一道黑影猛地从房樑上落下,冰冷的绳索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是吊死鬼!
老道士双目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奋力挣扎,可与此同时又有几只鬼怪冲了过来,因此他最终还是没了声息。
那胖大和尚也被数十只形態各异的厉鬼团团围住,护体金光被鬼爪撕碎,禪杖脱手,整个人瞬间被鬼潮淹没,惨遭分食。
个人的勇武在天灾般的鬼潮面前,显得是那样的脆弱和无力。
陈野的宅邸自然也没能倖免。
那股刺骨的寒意几乎是瞬间席捲了整座宅邸。
原本热闹的院子温度骤降,炭火盆里烧得正旺的火焰矮了半截,並且连火焰都变成了绿色。
“怎么怎么回事好冷!”
铁蛋搓著胳膊,牙齿都在打颤,
春燕更是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朝陈野身边靠了靠。
陈野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那股没来由的心悸感越来越强烈,抬眼望去,只见浓重得如同实质的灰色雾气正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院墙、门缝、甚至地砖的缝隙,都无法阻挡。
雾气中夹杂著令人牙酸的窃窃私语和若有若无的哭豪,钻入耳中,让人神魂不寧。
“鬼有鬼啊!”
戏班里一个胆小的兄弟终於看清了雾中浮现的扭曲人影,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话音未落,数十只形態各异的鬼影已经从墙壁和地下渗透了进来。
它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舌头拖到地上,眼中闪烁著贪婪的绿光,直勾勾地盯著院中的眾人。
“啊!”
春燕何曾见过这等恐怖的阵仗,当场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与此同时,一只吊死鬼伸出长长的舌头,卷向春燕的脖颈。
就在这时,陈野动了。
他一步踏出,沉腰立马,气运丹田,对著那群蜂拥而至的鬼物喝出了一个字。
“咻!”
一声断喝,如平地惊雷!
一股无形的浩然正气以他为中心,如衝击波般轰然扩散!
空气剧烈震盪,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小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沛然巨力震得魂飞魄散,当场化作一缕青烟。
其余的鬼物也被这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一个个发出惊恐的嘶叫,再也不敢上前,只是在远处徘徊,忌惮地望著陈野。
整个院子为之一静。
铁蛋和春燕等人全都看傻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他们知道陈哥厉害,可万万没想到竟然厉害到了这种地步!
只凭一声吼,就嚇退了满院的恶鬼
陈野眼神冰冷,扫视著院外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城市。
惨叫声、哭豪声、求救声此起彼伏,此情此景几与地狱无异。
他知道,继续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无穷无尽的鬼物耗死。
“都別愣著,想活命的就跟紧我!”
陈野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眾人如梦初醒,连忙聚拢到他身后。
陈野不再犹豫,一脚端开紧闭的府邸大门,手捏剑指,立於胸前,口中开始沉声吟唱。
那唱腔苍凉古拙,正是將军令中的段落!
每唱一句,他指尖便进发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凌厉金光,將扑上来的鬼物斩成两段。
就这样一边唱,一边走,金光隨著唱段不断进发,硬是在这百鬼夜行的街道上杀出了一条血路!
而等来到巷子里后,触目所见的景象更是让陈野心中一沉。
只见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著许多户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死状悽惨。
繁华的镇海卫,儼然已经变成了鬼魂的饕餮餐桌。
至於官府的反应则慢了不止一拍。
这是因为突袭的时机实在太过毒辣,正值除夕之夜,万家团圆,官兵衙役大多放假回家,根本来不及集结。
就算有零星的衙役提著刀衝上街头,面对这些刀枪无效的鬼物,也只是徒劳送死。
一名带队的捕头,甚至被一只穿墙而过的冤魂直接掏了心窝,当场毙命。
更有甚者,一些在家中作乐的官员直接被寻上门的厉鬼索了性命。
因此整个镇海卫的指挥系统在短时间內便已陷入瘫痪。
有人试图驾车或骑马衝出城去,却孩然发现无论朝著哪个方向狂奔,最终都会诡异地回到原点。
浓重的大雾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结界,將整座城池与外界彻底隔绝。
镇海卫,成了一座真正的绝命鬼城!
陈野护著眾人边走边杀,很快便衝出了巷子口,来到了长街之上。
也就在这时,他警见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被一名骑著高头阴马的鬼將军追杀,並且险象环生。
是葛坤!
此刻的葛坤狼犯不堪,道袍被撕得破破烂烂,嘴角还掛著血跡,
而追杀他的那名鬼將军,身披锈跡斑斑的铁甲,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斩马刀,周身煞气冲天,
显然是这鬼潮之中一等一的强者。
鬼將军一刀劈下,葛坤仓皇后退,刀锋几乎是擦著他的鼻尖落下,在青石板上斩出一溜鬼火。
“陈老板!”
这时葛坤也看到了陈野,忍不住大声求救。
陈野没有丝毫犹豫。
“你们找地方躲起来!”
他对著铁蛋等人低喝一声,隨即心念一动,发动了技能。
“粉墨登场!”
剎那间,他身上的长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亮银色的甲胃,头戴束髮紫金冠,手持一桿龙胆亮银枪!
整个人的气势也隨之一变,宛如单骑救主的常山赵子龙,可谓威风至极!
这便是粉墨登场技能升至满级之后的威力,甚至可以有限度的干涉现实。
那鬼將军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舍了葛坤,调转马头,一双空洞的眼眶死死盯住了陈野。
“杀!”
鬼將军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催动膀下阴马,化作一道黑风,携著万钧之势衝杀而来。
陈野眼神平静,手中银枪一抖,枪尖挽出一个漂亮的枪。
“来得好!”
隨后迎著那鬼將军便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