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那种无云的阴天。
街道宽阔整洁得过分，两旁的建筑高耸规整，外墙是统一的乳白色，线条硬朗，窗户整齐划一。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任何晾晒的衣物、摆放的花盆，干净得没有人气。
街道上行人不多，只有一些造型简约无人汽车，沿着地面快速移动，彼此之间保持着精确的距离，没有任何拥堵或混乱。
偶尔能看到一些银白色的维修机器人，在建筑外墙或公共设施上安静地攀爬、作业。
这就是旧历、那个AI管理一切、人类社会高度有序化的时代。
一个被AI掌控、规划、优化到极致的钢铁丛林。
江流走在干净得反光的人行道上，看着周围那些冰冷的建筑和沉默的机器，只觉得一股讽刺感涌上心头。
旧纪元的人类，创造了AI，赋予了它们管理、服务、甚至主宰社会的权限，最终却亲手制造出了埋葬自已的工具。
高塔，是最后的避难所，也是最大的囚笼。
而天网，这个最初被设计用来保护人类文明火种的超级智能，在数百年的运转、进化、以及对完美秩序和神性的追求中，早已偏离了初衷。
不是感慨的时候。
江流体内雄浑的灵能，轰然运转！
他脚下微微用力，整个人违背重力，轻飘飘地离地而起。
几乎就在他升空的瞬间，这片死寂城市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了涟漪。
街道两旁建筑某些不起眼的角落，亮起了微弱的红光，那是隐藏的监控探头被激活。
几辆正在滑行的交通工具突兀地停下，车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却有机械转动的细微声响传出。
远处，隐隐传来了低沉的、仿佛蜂群振翅的嗡鸣声，正在快速靠近。
“快看！那个人！他在飞！”
“天啊！是超能力者吗？”
“拍下来！快拍下来！”
几声充满了惊诧、好奇甚至兴奋的呼喊，从附近几栋建筑的窗户后传来。
江流不再停留，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城市外的方向，破空而去！
就在江流身影在空中飞行之时。
下方城市的一些新型建筑中，竟升起一座座自动炮塔，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空中的江流！
AI的反应，毫不拖泥带水。
江流悬浮在半空，看着那密集袭来的能量射线、微型导弹、以及地面上开始充能的炮口，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现在的他，升到七十四级后，又完美融合了两缕神性，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他甚至连剑都懒得拔。
面对最先袭来的、如同暴雨般密集的赤红色能量射线，江流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前方，轻轻一划。
一道璀璨的剑气从江流指尖射出。
“嗤嗤嗤嗤——！”
那些足以洞穿钢板的能量射线，在接触到这股剑气的瞬间，纷纷湮灭消散。
紧接着，是那些呼啸而至的微型导弹。
江流手指方向不变，只是手腕微微一转，划出的轨迹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金色弧线。
那道弧线仿佛拥有生命，扩散成一张大网，轻盈地迎向了那片导弹。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所有被淡金色弧线触碰到的微型导弹，都在瞬间被精准地、从中间一分为二，然后如同被抽空了所有能量般，无力地冒着黑烟，旋转着坠落下去。
远处天边，传来了更加低沉的轰鸣。
四架造型狰狞、线条流畅、通体银灰色的三角形战斗机，突破了音障，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江流所在空域扑来！
机翼下方，导弹挂架已经打开，致命的红点锁定信号，牢牢锁定了空中的江流。
地面上，那些自动炮塔也完成了充能，炮口亮起刺目的光芒，粗大的能量光束蓄势待发！
江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并非惧怕这些攻击。以他现在的实力，这些旧历时代的常规武器，除非是那种毁天灭地的大当量战略级武器，否则很难对他造成实质性威胁。
他只是觉得有些烦，耽误时间。
不能再拖了。
江流不再留手。
他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握。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数百米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万物为剑，万物皆可为剑意之囚笼！
这是江流在融合神性、对自身力量理解更深之后，初步掌握的一种运用方式。
不再拘泥于具体的剑招、剑气，而是将自身的意，融入对周围环境的掌控之中，形成类似领域的压制效果。
虽然范围不大，持续时间也短，但对付眼前这些缺乏灵性、全靠程序驱动的机械造物，效果拔群。
江流没有再继续纠缠，或者将整个城市的AI瘫痪。
这没有意义。
一旦AI判定自已的威胁等级超过某个阈值，那么，更可怕的打击，将会降临。
比如……灾厄。
江流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下方的城市景象飞速倒退，那些规整的街区、沉默的建筑、零星升起的拦截火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大约半日后，大疆市的城市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上。
江流降低高度，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广场上降落。
几乎在他落地的瞬间，广场周围，涌出了大量身穿各色服饰的私兵。
他们手持老式枪械，动作迅捷而整齐，将江流团团包围，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
江流目光扫过这些士兵，他没有动手，而是运起灵能，让自已的声音清晰地响彻整个广场：
“我找马思腾！”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回荡。
包围的士兵们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举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江流眉头微皱，正要再次开口，施加一些压力。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从从人群中走出。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脸上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微笑。
这个男人，江流认识。
上次进入旧历幻境，和黄风大圣来到大疆市，就是这个人，提前等在了市郊，邀请他们前去见马思腾。
这次又是他。
西装男子走到士兵的包围圈外，抬手做了个手势。
那士兵没有丝毫犹豫，齐刷刷地收起了枪，后退几步，让开了一条通路。
西装男子微微欠身，声音平和：“江先生，请随我来。”
江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士兵让开的通道，朝着大疆市中心一栋建筑走去。
西装男子将江流带到建筑高层，一处位于核心区域的办公室门前。
他停下脚步，侧身让开，对着江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的任务完成了，告辞。”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离开。
江流看着眼前这扇银色大门，伸手推开。
门后，是一间极其宽敞的办公室。
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的单向玻璃，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
办公室内的陈设却颇为古典，红木办公桌，真皮座椅，巨大的书架上摆满了纸质书籍，甚至还有一个燃烧着虚拟火焰的壁炉。
此刻，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似乎正在俯瞰窗外的城市景象。
他身材中等，穿着简单的亚麻衬衫和长裤，背影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但……
不是马思腾。
江流眉头蹙起，缓步走进办公室。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站在窗前的人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江流愣住了，脱口而出：
“书山？！”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预料中那位充满智者气息的圣人马思腾，而是书山！
那个新东方的学生会主席，在自已第一次进入幻境中提醒自已清醒过来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在这间明显属于马思腾的办公室？
而且，看他的姿态和气场，似乎……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江流心头。
书山看着江流脸上惊愕，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江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