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氹仁的话，落在相羽江流耳中，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木屋內一片死寂。
天网是幕后黑手，圣人將死，四大教会是培育神性的容器……
这些信息太过惊悚，太过顛覆，仿佛將整个高塔世界数百年的认知与信仰，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相羽脸色煞白。
他曾经是高塔军人，对圣人的存在虽不深入了解，却也隱约知晓那是高塔真正的定海神针。
而天网……那个冰冷的、无处不在的系统，竟然隱藏著如此可怕的图谋
江流的脸色同样难看。
他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看过太多智械觉醒的影视剧，比相羽他们更知道一个ai学会说谎以后会发生什么。
几乎所有智械觉醒第一件事都是消灭人类，或者將人类当做燃料。
布氹仁见两人的异状，继续开口：“我有一个计划，只要你们与我配合，天网就永远只是困在信息流中的一个数据，作为回报，我们可以共享圣人神格，一同成为高塔行走的秩序，新的主人……”
江流看著布氹仁那狂热的神情，开口打断：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布氹仁一愣，似乎没料到江流会是这样的反应。
江流站起身，目光如寒星，直视著布氹仁：“你们和天网之间那些狗屁倒灶的阴谋算计，谁想成神，谁想当什么狗屁圣人，谁把谁当容器、当养料……这些，我根本不在乎，也不重要。”
“什么意思”布氹仁下意识地问出口，眼中充满了不解。
怎么会不在乎
这关係到整个高塔，关係到无数人的生死，甚至关係到这个世界的未来！
对方竟然说……不在乎
“那什么对你重要”布氹仁忍不住追问。
江流盯著布氹仁，一字一顿：
“没有你，最重要。”
“为了死去的巫十二，也是为了一刀刘！”
“即便你刚才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即便所有罪恶的源头都指向天网，即便你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容器……你，也必须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空间波动，在江流身前的虚空中爆发！
木屋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布氹仁老布脸色狂变，他感受到了！
那股气息！
是那个曾经隔著传送门空一击，几乎將他在大雷音寺的佛身都打碎的银甲神將的气息！
“不！！”布氹仁发出一声尖啸。
他完全无法理解！
自己明明已经说出了最大的秘密，表明了无害甚至同病相怜的立场，这个江流为什么还要如此决绝！
他难道不想得到更多，成为人上人吗！
恐惧压倒了一切思考。
布氹仁的身体瞬间化作一道灰影，就要衝破木屋，朝著远处大海遁逃！
他深知，面对那个存在，自己绝无胜算！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布氹仁身形刚动的剎那，一个淡漠的字眼，从尚未完全成型的空间门户中传出：
“定。”
仅仅是一个字。
布氹仁化作的灰影，就那么硬生生地、诡异地、定格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惊恐、扭曲，他周身翻涌的佛光魔气，甚至连空气中飞扬的灰尘，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空间波动平息，门户洞开。
一道身影，从中一步踏出。
银甲耀目，战袍猎猎，面容俊朗威严，额间一道竖痕紧闭，手持一柄寒光流转的三尖两刃刀。
正是清源妙道真君，显圣二郎真君——杨戩！
他踏出空间门户，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微微握拳，感受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隨即看向身旁的江流，微微頷首，声音带著一丝讚许：
“比之上次降临，此方天地对吾之压制，似有鬆动，能带来的法力，倒是强盛了不少。看来，汝这段时日也自有一番机遇。”
“托真君的福。”江流连忙拱手，隨即毫不犹豫地指向空中被“定”字诀凝固的布氹仁，“真君，眼前此人，便是窃据佛位、祸乱高塔的野佛本尊！恳请真君出手，除此祸患！”
杨戩的目光，隨著江流的指向，落在了被定在半空、如同琥珀中飞虫般的布氹仁身上。
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金芒一闪，似乎能穿透那佛魔交织的躯壳，看到其本质。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宣判的意味：
“果然。污秽之气，邪魔根性。”
“今日诛你，因果已圆！”
话音未落，杨戩手中三尖两刃刀隨意向前一递。
一记最简单直刺。
刀尖之上，一点破灭万法的璀璨银芒，骤然亮起！
“不——！！”
布氹仁凝固的面容上，爆发出悽厉的哀嚎，那哀嚎並非从口中发出，而是直接作用於灵魂层面！
“噗！”
三尖两刃刀尖端的银芒，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布氹仁周身凝固的佛光魔气，穿透了他的胸膛，刺中了他体內那一点疯狂挣扎、试图逃逸的核心！
“轰——！”
布氹仁那被“定”住的身躯，如同被內部引爆，猛地炸开！
但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化为漫天混杂著金色、黑色、灰色的光点，迅速湮灭、消散。
他那张扭曲的脸庞，也在光点中化为虚无。
野佛布氹仁，这尊窃据佛位、创建大雷音寺、掀起无数风浪的“偽神”，就在杨戩这看似隨意的一刺之下，形神俱灭，彻底从这世间被抹去。
相羽看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江流有神秘的召唤能力，但眼前这位银甲神將，其手段之玄妙，力量之恐怖，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一个定字，镇住虚空；隨手一刺，诛灭邪魂。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力量！
江流这小子，召唤池里的都是些什么存在！
然而，就在布氹仁邪魂彻底消散的剎那——
“轰隆隆——！！！”
江流相羽二人立刻来到院子中央看向远处。
只见原本只是有些阴沉的天色，骤然剧变！
无边无际、厚重如铅的漆黑乌云，不知从何处疯狂涌来，瞬间遮蔽了整个岛屿上空！
阳光被彻底吞噬，天地陷入一片近乎黑夜的昏暗！
狂风骤起，飞沙走石，碗口粗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平静的海面瞬间掀起数十米高的恐怖巨浪，疯狂拍打著礁石与海岸，发出雷鸣般的怒吼！
院子外的探索队员们，此刻全都骇然变色，纷纷聚集到化为废墟的小院中央，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
“怎么回事！天怎么突然黑了！”
“好大的风！海啸了吗！”
“不对！这感觉……好难受！头好晕！”
“呕——！”
几个等级较低、精神力偏弱的队员，突然脸色惨白，抱著脑袋痛苦地蹲下，开始剧烈地乾呕。
甚至有人直接瘫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打滚，口中发出嗬嗬声，仿佛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无法承受的景象，精神濒临崩溃！
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到无法想像、混乱到扭曲一切逻辑、邪恶到玷污灵魂本质的恐怖威压，从岛屿周围的深海之中，轰然爆发，席捲了整个天地！
这威压不同於雪山巨熊那种纯粹的力量与古老，而是一种疯狂的、褻瀆的、充满恶意与混沌的存在感，仅仅是感知到它的存在，就足以让心智不坚者发狂！
“是海里的东西！被惊动了！”江流强忍著脑海中传来的阵阵刺痛与眩晕感，嘶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