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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7章 血池祭祀
    溶洞深处,火把通明,映照出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巨大的血池占据著溶洞中央,足足有十丈方圆。池水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表面不断翻滚著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冲天腥气。这些血液並非凡物,而是混杂了妖兽精血、战俘心头血以及某种诡异灵液的混合物,在阴煞之气的催化下,正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污秽波动。

    而在这座血池的正中央,九根粗大的青铜锁链从溶洞顶端垂落,死死拽著一尊通体青黑的巨鼎。

    九龙镇魔鼎。

    但此刻的鼎身,已不復齐云孟记忆中那般威严神圣。

    九条青铜巨龙大半被污血浸染,龙鳞缝隙中塞满了腐烂的血肉碎块,原本青黑的鼎身在血水的浸泡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鼎身上那些古老玄奥的符文,此刻也黯淡无光,甚至有一部分已被腐蚀得模糊不清。

    鼎口朝下,正对著血池。

    一道道污浊的血气,正如同活物般顺著锁链和鼎口,疯狂地涌入鼎內。那尊曾经镇压魔念的至宝,此刻更像是一头贪婪的饕餮,在吞噬著这片污秽之地所有的负面能量。

    血池周围,数百名身穿黑袍的尸傀宗弟子正如同蚂蚁般忙碌著。

    他们有的手持骨杖,口中念念有词,不断將一桶桶新鲜的血液倾倒进池中;有的则驱使著行尸,將一具具尚在抽搐的战俘或是妖兽尸体拖到池边,用特製的骨刀割开喉咙,让滚烫的血液匯入池水;还有一些修为较高的弟子,正围绕著血池刻画著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每一道符文落下,血池的波动便剧烈一分。

    而在血池的东侧,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简陋祭坛已经初具雏形。

    祭坛上,三名气息阴冷、至少是练气后期的尸傀宗执事正肃立其上。他们手中各自捧著一面漆黑的招魂幡,幡面上用银色的丝线绣著扭曲的鬼文,正隨著血气的涌动而微微震颤。

    更远处,溶洞的阴影角落里,几道气息强横的身影若隱若现。

    那是筑基期的长老,负责镇守此地。他们並未参与琐碎的布置,只是如同雕塑般盘坐在阴影中,但那若有若无的神识却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整个溶洞,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顾安此时正混在一支运送尸体的队伍中。

    他穿著从那两名被迷晕的尸傀宗外门弟子身上扒下来的黑袍,脸上涂抹著厚厚的尸油和血污,遮住了原本的容貌。他的腰微微佝僂著,步伐沉重而拖沓,看起来和周围那些被尸气侵蚀得神智昏沉的苦力没有任何区別。

    肩上扛著一具尚有余温的妖兽尸体,顾安低著头,跟在队伍的最后方,缓缓向著血池边缘靠近。

    “快点!磨蹭什么!”

    一名手持骨鞭的监工厉声呵斥,一鞭子抽在顾安前面那名苦力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午时之前,这三百具血食必须全部投进去!耽误了祭祀大典,老子把你们全都炼成行尸!”

    那苦力闷哼一声,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加快脚步。

    顾安也连忙跟著小跑了几步,那双藏在污垢下的眼睛,却借著抬头的间隙,飞快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防守太严密了……”

    顾安心中微沉。

    这里的守卫比他预想的还要森严。除了明面上的数百名弟子和暗处的筑基长老,血池周围还布置了三层禁制光幕。最外层是简单的警戒阵法,中间一层是困敌的“千尸锁魂阵”,而最內层,紧贴著血池边缘的,则是一层散发著刺鼻腥气的血红色光罩。

    那是“污秽阵法”的核心护罩,不仅能隔绝外界干扰,更能將血池中的污秽之气凝聚提纯,源源不断地灌入九龙鼎內。

    想要从外部破坏,几乎没有可能。

    唯一的机会,就在血池本身。

    血池並非死水,它有一条从地下暗河引来的入水口,位於溶洞西侧的上游。新鲜血液和清水通过那里注入,混合著池中原本的污血,再经过阵法的循环,最终化作最精纯的污秽之气。

    只要能污染源头……

    顾安的目光落在了血池上游那个不断涌入新鲜血水的洞口。

    洞口不大,只有半人高,被一层简单的过滤禁制笼罩,防止大型杂物堵塞。那里只有两名练气初期的弟子看守,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打盹。

    机会。

    顾安深吸一口气,调整著肩上的尸体,让自己离那个方向更近了一些。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毫无徵兆地从血池中央那尊九龙鼎內传来。

    这波动太微弱了,微弱到连距离最近的几名尸傀宗执事都毫无察觉。

    但顾安体內的《生森乙木诀》,却在这一刻猛然一颤!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悲鸣的呼唤。

    同源。

    那是与顾安体內乙木真气同根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精纯的木系本源之力!

    九龙鼎虽然被污血腐蚀,但鼎身深处,那三百年前由齐云孟亲手烙印的乙木禁制核心,並未完全熄灭。它感应到了顾安这个传承者的靠近,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发出了无声的求救。

    顾安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腰间那块齐云孟赐予的残缺玉佩,此刻竟也微微发烫,与鼎中的波动產生了某种共鸣。

    “老祖……”

    顾安在心中低语,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齐云孟的残魂曾说过,只要他能靠近九龙鼎,以《生森乙木诀》催动鼎身上的铭文,便能重新激活禁制,甚至反向炼化太岁。

    但现在,別说靠近了,就连隔著几十丈远,都能感受到那层层禁制带来的恐怖压迫。

    必须按计划行事。

    顾安收敛心神,继续扛著尸体,向著血池上游的方向挪动。

    然而,就在他距离入水口只有不到十丈距离时。

    “喂,你!”

    一声粗哑的喝问突然从旁边传来。

    顾安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著一道刀疤的筑基初期监工,正皱著眉头盯著他。那双阴鷙的眼睛在顾安身上来回扫视,显然是在回忆这张脸是否在名册上出现过。

    顾安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却迅速堆起一副茫然惶恐的表情。

    “大……大人叫小的”他哆哆嗦嗦地问道,声音沙哑得像是含著一口沙子。

    “我怎么看你有些面生”刀疤监工走上前,一股筑基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你是哪个队的带队的是谁”

    周围几名苦力被这股威压嚇得瑟瑟发抖,纷纷后退。

    顾安也装出一副腿软的样子,差点把肩上的尸体摔在地上。他连忙用空著的那只手去扶,身体却因为“惊恐”而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著血池上游入水口的方向踉蹌著倒去。

    “小……小的跟著李三爷……”顾安一边慌乱地回答,一边“无意间”將肩上的尸体当成了支撑,狠狠撞向了旁边一块突出的岩石。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个被筑基修士嚇破了胆的低阶苦力,慌乱中失足摔倒。

    “蠢货!”

    刀疤监工脸上闪过一丝不屑,正要伸手去抓顾安。

    就在这时。

    顾安在身体倾倒的瞬间,右手极其隱蔽地在腰间那个装满“废料”的储物袋上狠狠一捏!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被淹没在周围的嘈杂中。

    储物袋內部的空间结构瞬间崩塌。

    里面装著的东西——从断魂谷带来的所有高阶毒草残渣、炼製失败的毒丹粉末、沾染了尸毒的土壤,以及……那瓶装著化为脓水的马管事的玉瓶,在这一刻混合、爆发!

    一股粘稠、恶臭、呈现出紫黑色的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储物袋的裂口中喷涌而出,正好隨著顾安摔倒的势头,全部灌入了血池上游那个半人高的入水口中!

    “哗啦——!!!”

    顾安连人带那具妖兽尸体,也一同摔进了冰冷的血水里。

    冰冷的血水瞬间淹没口鼻,那股浓烈的腥臭味熏得顾安差点窒息。但他死死闭住呼吸,任由身体在血水中沉浮,同时疯狂运转《龟息诀》和《控尸术》,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具失足落水的尸体。

    “妈的!真是个废物!”

    刀疤监工见顾安摔进血池,骂了一声,却並没有立刻去捞人。在他眼里,这种苦力的命还不如一头妖兽值钱。

    他更在意的是刚才那一瞬间,似乎有股不对劲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走到入水口旁,探头向里看去。

    然而,就在他目光触及池水的瞬间——

    异变突生!

    原本暗红色的血池水,在接触到顾安灌入的那些“废料”后,竟然如同沸腾的油锅般剧烈翻滚起来!

    “咕嘟!咕嘟!咕嘟!”

    大量的气泡从池底涌出,炸裂,释放出浓郁的紫色烟雾。

    池水的顏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变化:从暗红到紫红,再到一种令人心悸的紫黑!

    那些刚刚被投入池中的新鲜血液,像是遇到了天敌般,迅速凝结、发黑,沉入池底。而那些原本在池中游弋、负责净化血水的“食腐血蛭”,在接触到变异的池水后,竟疯狂地扭曲、膨胀,隨后“嘭”的一声炸裂开来,化作一团团腥臭的脓血。

    “滋滋滋——”

    刺耳的腐蚀声在溶洞中迴荡。

    血池边缘,那些刚刚刻画好的阵法符文,在接触到蔓延开来的紫黑色池水后,竟然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黯淡!

    尤其是最內层那层血红色的“污秽阵法”护罩,此刻更是剧烈地闪烁起来,明灭不定,仿佛隨时都会崩溃。

    “怎么回事!”

    “池水有变!快停下!”

    祭坛上的三名执事最先察觉到不对,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整个溶洞瞬间乱作一团。

    那些正在倾倒血液、驱使行尸的弟子们惊慌失措地看著变色的池水,有些离得近的,不小心被溅起的毒水沾到,立刻发出悽厉的惨叫——他们的皮肤迅速溃烂,血肉消融,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具具白骨!

    “是毒!有人下毒!”

    刀疤监工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刚刚顾安摔倒的位置,眼中杀机毕露。

    然而,那里除了还在翻滚的紫黑色池水,以及那具漂浮的妖兽尸体,哪里还有顾安的影子

    “哪个王八蛋乾的!给老子滚出来!”

    刀疤监工暴怒,筑基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爆发,震得周围几名低阶弟子口吐鲜血。

    他大手一挥,一道黑色的灵力巨爪狠狠抓向血池,想要將“凶手”捞出来。

    但就在巨爪即將触及池面的瞬间。

    “轰——!!!”

    血池中央,那尊九龙镇魔鼎,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鼎身剧烈震颤,九条被污血浸染的青铜巨龙仿佛活过来一般,齐齐发出无声的咆哮。

    原本源源不断涌入鼎內的污秽血气,在这一刻竟然被强行逆转!

    一股精纯、古老、却蕴含著无尽怒火的青色火焰,从鼎口喷薄而出,化作九条细小的火龙,顺著锁链逆流而上,狠狠撞向了血池周围的禁制!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了!

    九龙鼎虽然被污染,但其核心的乙木禁制並未完全失效。顾安投入的那些“废料”中,蕴含著从沈惋体內提取的“活体乙木毒”,以及大量阴煞尸毒。这些毒素与血池中的污秽之气混合,非但没有进一步腐蚀鼎身,反而意外地刺激到了鼎內残存的乙木本源!

    就像是往一堆即將熄灭的炭火里倒进了一桶滚油!

    虽然这油有毒,但却让火焰在瞬间爆燃!

    “不好!鼎灵反噬!快加固阵法!”

    阴影中,那几名一直闭目盘坐的筑基长老终於坐不住了,齐齐睁眼,身形一晃便出现在血池周围。他们双手连挥,一道道精纯的灵力打入阵法,试图稳住即將崩溃的禁制。

    然而,已经晚了。

    九龙鼎积蓄三百年的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咔嚓!咔嚓!”

    血池边缘,最內层的血色护罩率先崩碎,化作漫天血光。

    紧接著,中间的“千尸锁魂阵”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阵眼处的几面招魂幡无火自燃,化作灰烬。

    只有最外层的警戒阵法还在勉强支撑,但也摇摇欲坠。

    整个溶洞內,毒雾瀰漫,火光冲天,惨叫与怒吼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而此刻,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鰍,悄无声息地顺著血池底部的暗流,向著下游一处隱蔽的排水口游去。

    顾安闭著气,全力运转《龟息诀》,將自己偽装成一块隨波逐流的腐肉。

    他的计划成功了。

    不仅成功污染了血源,破坏了祭祀阵法,更意外地激发了九龙鼎的反击,製造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但这还不够。

    他的目標,是那尊鼎。

    “现在还不是时候……”

    顾安在浑浊的血水中睁开眼,看向溶洞中央那尊正在喷吐青焰的巨鼎,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现在衝过去,无异於找死。那些暴怒的筑基长老,会把他撕成碎片。

    他必须等待。

    等待这场混乱发酵,等待更好的机会。

    排水口近在眼前。

    顾安身形一缩,如同一条黑色的游鱼,钻进了那处只有脸盆大小的狭窄通道,消失在了翻滚的血水之中。

    身后,溶洞內的怒吼声越来越远。

    “查!给老子彻查!所有今天进过溶洞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刀疤监工的咆哮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在洞穴中久久迴荡。

    而血池之中,那尊九龙鼎喷吐出的青色火焰,在持续了十几息后,终於因为后继无力而缓缓熄灭。

    鼎身重新恢復了沉寂,只是那九条青铜巨龙的眼眶中,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青芒一闪而逝,仿佛沉睡的巨兽,短暂地睁开了一下眼睛。

    祭祀被强行中断。

    阵法受损。

    血源被污染。

    这一切,都预示著三天后的“血灵祭”,將不会如尸傀宗和血刀门所愿的那般顺利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已经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了地底错综复杂的排水网络中。

    顾安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钻入排水口的瞬间。

    溶洞阴影处,一名一直闭目凝神、气息隱晦如磐石的黑袍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並未看向混乱的血池,而是落在了顾安消失的那个排水口方向。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隱晦的、如同毒蛇般的幽光。

    “有意思……”

    老者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一只混进来的……小老鼠。”

    隨后,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溶洞內的混乱还在继续,但某些更深层的暗流,已经悄然开始了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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