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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章 恶客临门
    次日午时。

    烈日当空,却照不透幽萤谷口那层终年不散的灰败迷雾。

    顾安佝僂著身子,站在界碑旁。他今日特意没换那身乾净的青袍,而是穿回了那件沾满药渍和泥点的旧灰衣,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就连露在袖口外的手背上,也用特殊的药水绘出了几道乌青的“毒斑”。

    做戏,就得做全套,不卖惨,怎能让人信服他在乾的是件“苦差事”呢

    “嗡——”

    头顶传来一阵破风声。不同於韩青松那种剑气的清啸,这声音沉闷粗糙,像是老旧的风箱在拉动。

    一道火红的遁光破开云层,重重砸落在谷口。

    烟尘散去,露出一件下品飞行法器——烈火梭。法器之上,站著一个身形矮壮、满脸横肉的汉子。他穿著外门弟子的制式法袍,却因体型肥硕而显得有些紧绷,腰间掛著一只硕大的酒葫芦,满身酒气混合著劣质脂粉味,冲得人脑仁疼。

    正是新来与顾安交接的王麻子。

    王麻子收了法器,居高临下地瞥了顾安一眼,嘴角那一颗带毛的大黑痣隨著肌肉抖动,显得格外油腻。

    他並未收敛气息,练气五层的灵压如同一堵墙,毫不客气地向顾安撞去。

    “咳咳……”

    顾安身子猛地一晃,像是被风吹倒的枯草,踉蹌著退了好几步,才勉强扶著界碑站稳。他捂著胸口,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指缝间適时地渗出几丝黑血。

    “见……见过王师兄。”

    顾安喘著粗气,声音虚弱得像是隨时会断气,“师兄神功盖世,威压惊人……师弟这残躯……实在有些受不住。”

    “哼,废物就是废物。”

    王麻子见状,眼中的轻蔑更甚,但也收了几分灵压。毕竟赵管事交代过,这是只会下金蛋的病鸡,嚇唬一下可以,真弄死了他也得吃掛落。

    他大刺刺地走到顾安面前,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细的手指,几乎戳到顾安的鼻尖上。

    “废话少说。赵管事让我来传个话。”

    王麻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前线战事吃紧,宗门对玄阴丝的需求量大增。从这个月起,除了原本定额的一百斤,以及赵家公子那边的两成『损耗』外……”

    他顿了顿,绿豆般的小眼贪婪地在顾安身上扫了一圈,“还得再加五斤。”

    “五……五斤”

    顾安身子一抖,脸色瞬间煞白,这次倒不是全装的。

    玄阴丝的產量是固定的,那些玄阴蚕吐丝也是有周期的。如今为了维持產量,他已经是在透支那些变异桑树的生命力。再加五斤,那就是要在石头里榨油。

    “王师兄……这……这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啊。”顾安苦著脸,哀求道,“谷里的桑树刚遭了大难,还在恢復期,这一百二十斤已是极限……”

    “少跟老子哭穷!”

    王麻子粗暴地打断了他,唾沫星子喷了顾安一脸,“这五斤,是给老子的跑腿费!你以为老子大老远跑这一趟容易怎么赵管事拿得,赵公子拿得,老子就拿不得”

    顾安心头一冷。原来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王麻子是看赵丰吃肉,自己也想跟著喝口汤,便借著职权之便来敲竹槓。

    “师兄息怒,师兄息怒……”

    顾安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已备好的钱袋,双手捧上。那袋子里装著十块下品灵石,是他从荀阴的遗產里抠出来的。

    “这点茶水钱,请师兄拿去润润嗓子。”顾安卑微地笑著,“至於那五斤丝……师弟我儘量……儘量挤一挤。”

    王麻子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脸上的横肉这才舒展开几分。

    “算你小子识相。”

    他熟练地將灵石揣进怀里,但脚步却没停,反而一脚踹开挡路的乱石,径直往谷內走去。

    “既然交接了差事,老子也得替赵管事巡视一番,看看你小子有没有偷懒,顺便……查查有没有私藏的好货。”

    顾安瞳孔骤缩。

    这蠢货还要进谷

    若是平时倒也罢了,可昨夜他刚给那地底太岁灌了一炉猛药,那株作为导管的鬼桑树周围,至今还残留著那股子诡异的甜腥气和未散尽的毒烟。

    若是被这王麻子看出端倪,或者这贪婪的傢伙想把那株“特殊的”桑树据为己有……

    “师兄且慢!”

    顾安连忙追上去,挡在王麻子身前,“谷內阴气太重,且毒虫横行,师兄金贵之躯,万一被那些腌臢东西衝撞了……”

    “滚开!”

    王麻子一巴掌將顾安扇开,“老子练气五层,还怕几只虫子再囉嗦,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顾安捂著红肿的脸颊,顺势倒在路边草丛里,低垂的眼帘下,杀意如刀锋般凛冽。

    既然你要找死,那就別怪我送你一程。

    他手指微动,轻轻扣住了袖口內的一根透明丝线。

    王麻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桑林。

    看著那些掛满枝头的银灰色蚕茧,他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这哪里是虫茧,这分明是一颗颗灵石!

    他一边走,一边隨手扯下几片桑叶揉碎,又用脚踢了踢树根,一副钦差大臣巡视领地的做派。

    渐渐地,他走到了那处地裂附近。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血腥与异香的淡淡味道。

    “嗯”

    王麻子鼻子动了动,停下了脚步。

    作为常年混跡底层的修仙者,他对天材地宝的气息有著野兽般的直觉。这股味道……不像是阴煞气,倒像是某种高阶灵果成熟时的异香。

    他转过头,目光锁定了不远处那株最为粗壮、树皮呈现诡异暗红色的鬼桑树。

    “那棵树……”

    王麻子舔了舔嘴唇,眼中精光大盛。那树下的泥土顏色深沉,隱隱有红光透出,一看就不是凡物。

    “好小子,果然藏了私!”

    王麻子冷笑一声,身形一晃,直奔那株鬼桑而去。

    趴在草丛里的顾安,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里正是血灵露的產出点!虽然他已经清理过痕跡,但那股子浓郁的气血之力,是很难在短时间內彻底掩盖的。一旦王麻子挖开树根,发现

    恐怕还会为了据为己有,掩人耳目而动手杀了他

    不行。谷口外肯定还有赵丰留下的眼线,而且王麻子是来传令的,若是死在谷里,赵丰必定会起疑,届时也会亲自前来查看。

    那就只能……顾安手指猛地一勾。

    嗡!距离王麻子左侧三丈外的一处乱石堆下,一根埋藏已久的丝线被崩断。

    那里,埋著顾安之前从烂骨泽抓来的几十只剧毒尸鱉,被封在一个陶罐里饿了整整三天。

    “啪!”

    陶罐碎裂。一群饿疯了的尸鱉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出。它们被顾安特意涂抹在王麻子必经之路上的诱食粉吸引,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疯狂地扑向王麻子。

    “什么东西!”

    正准备去挖树根的王麻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几只尸鱉已经弹跳而起,狠狠咬在他的护体灵光上。

    滋滋滋——

    护体灵光被毒液腐蚀,冒起阵阵青烟。

    “该死!是腐尸鱉!”

    王麻子大惊失色。这种虫子虽然单体实力不强,但胜在数量多且毒性猛烈,一旦被咬中,皮肉溃烂是小,尸毒入体是大。

    他顾不得再去探查那株桑树,手中祭出一张火球符,狠狠砸向虫群。

    轰!

    火光炸裂,尸鱉被炸得四分五裂,但这反而激起了剩下虫群的凶性。更多的毒虫从地下钻出,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顾安!你个废物!这就是你管的谷”

    王麻子一边狼狈地挥舞法器抵挡,一边破口大骂,“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尸鱉!”

    顾安此时才“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脸惊恐:“师兄小心!前些日子那魔修死在谷里,尸体没处理乾净,大概是引来了这些毒物……小的这就来帮您!”

    说著,他手里抓著一把不知名的粉末,扬手撒了出去。

    那粉末看似是驱虫粉,实则混杂了些许激怒毒虫的药引。

    果然,粉末一出,那些尸鱉更加疯狂,甚至开始自爆,绿色的毒汁四处飞溅。

    “混帐!你撒的什么狗屁药!”

    王麻子被溅了一身毒汁,虽然没破防,但那股恶臭让他几欲作呕。他看著那源源不断涌出的虫潮,心里的贪念终於被恐惧和噁心压了下去。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王麻子再也不敢逗留,祭起烈火梭,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狼狈地逃向谷外。

    “那五斤丝,月底给老子送来!少一两,老子扒了你的皮!”

    王麻子的怒吼声从半空传来,渐行渐远。

    直到那道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顾安才缓缓直起腰。他脸上的惊恐与卑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深渊般的死寂。

    他看了一眼那株差点暴露的鬼桑树,又看了一眼满地的虫尸。

    “五斤……”

    顾安喃喃自语,弯腰捡起一块被尸鱉毒液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石头,隨手一拢,渐渐收紧,石头在他掌心化为齏粉。

    “既然你们这么急著投胎,那我就成全你们。”

    王麻子今日不死,是因为时机未到。但他既然看见了这株树,哪怕只是惊鸿一瞥,这个隱患也必须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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