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靠在沙发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都这么出名了”
楚月点了点头：
“当然，你现在可是联邦最有热度的人。”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带著一种陈述事实的篤定。
“而且还成了大多数年轻人的偶像，甚至被很多人追捧为年轻一代......第一人。”
年轻一代第一人。
林一沉默了两秒。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有这样的称號。
什么偶像，什么第一人，听著挺唬人的，但实际上这种名头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无数的麻烦。
不过他不嫌麻烦。
要的就是麻烦。
麻烦越多，情绪值越多。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题。
楚月直起腰，双手放在膝盖上，盯著林一的眼睛，忽然开口。
“我有个请求。”
林一抬了抬眼皮。
“你说。”
楚月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整个人的气质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邻家学姐切换成了战斗部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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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打一场。”
话音落下，客厅里又安静了。
白绝第一个跳起来。
他一脸复杂地看著楚月，嘴张了张，然后赶紧开口。
“那个......我劝你还是不要有这个想法，不然会......”
楚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打断道：
“我知道他很强。”
她重新把目光转回林一身上，语气不卑不亢。
“但我就是想知道，我和你这位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白绝那句没说完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他挠了挠头，退回沙发上，一脸“我尽力了”的表情。
杨明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抱胸，看著楚月微微摇了摇头。
“月丫头，敢於挑战是一件好事。”
他顿了顿，措辞委婉了不少。
“但有些时候还是要分情况，有些人......”
楚月又一次打断了他。
“杨叔，你不用说这些，我都清楚。”
杨明嘆了口气。
这丫头跟她爹一个德性，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把目光转向林一，想看看自家老大怎么接招。
楚月正视著林一的眼睛，后背挺得笔直。
“只要你答应，我可以直接让他们俩加入战斗部，成为精英成员。”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白绝和伊洛。
战意。
从她身上蔓延出来的，毫不掩饰。
不是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而是一个已经站在同龄人顶峰的强者，想要丈量更高山峰的渴望。
林一看了她几秒。
安静了片刻后，他微微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答应你。”
“时间，地点，形式，你定。”
楚月眼底闪过一抹亮光，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今天是周五，明后两天放假。”
她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开口道。
“这样，时间就定在大后天，地点就在我们学院的竞技场。”
“到时候你带他俩一起来，顺便办个入学。”
林一点了点头。
“没问题。”
约定就这么定下了。
没有什么赌注的废话，没有什么互放狠话的环节。
一个问，一个答，乾脆利落。
楚月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她准备离开了。
杨明忽然开口：
“月丫头。”
楚月回过头。
杨明的表情不再是之前那种轻鬆的调侃，而是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我能去看看你妈妈吗”
楚月愣了一下。
她看著杨明脸上那层难以掩藏的愧疚与怀念交织的神情，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行。”
杨明转过身，看向沙发上的林一。
“老大......”
林一端著茶杯，连眼皮都没抬。
“不用什么都问我。”
杨明点了点头，起身跟著楚月走出了別墅的大门。
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白绝一个箭步躥到林一面前，一双眼睛凑到极近的距离，深情脉脉。
“老大，谢谢你”
说著他张开双臂就想来个拥抱。
林一侧身一闪，乾净利落地躲开，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一边儿去。”
白绝扑了个空，差点一头栽进沙发靠垫里。
林一放下茶杯，声音恢復了冷淡。
“我可不是让你去上学的。”
他扫了白绝一眼。
“这个楚月是第二学院战斗部部长，身份很高，你和伊洛多多接触九黎城学院圈子里的学生，看看有没有天山的踪跡。”
白绝瞬间收起嬉皮笑脸，把一旁安静坐著的伊洛拉了过来。
两个人並排站在林一面前，腰板挺得笔直。
“这个我们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伊洛也有模有样地学著他，攥著小拳头，声音清脆。
“保证完成任务！”
林一看了两人一眼，点了点头。
白丝站在他身后，安静地注视著这一切，没有任何表情。
......
一辆黑色轿车行驶在九黎城宽阔的大道上。
夕阳从城市高耸的建筑群缝隙间倾洒下来，在路面上拉出一道道暖橘色的光影。
楚月坐在驾驶位上，开著车。
杨明坐在副驾驶。
这时。
楚月的目光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杨明，嘴巴动了动。
“杨叔。”
“嗯”
楚月双手握著方向盘，好奇心终於憋不住了。
“那个林一那么年轻，怎么就成了你老大了”
杨明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回答得毫不犹豫。
“原因很简单。”
他偏过头，冲楚月笑了笑。
“因为他强啊。”
“他真有这么强”
楚月的语气里带著审视，也带著坦诚。
“实话实说，之前看到新闻里说他独自斩杀了十只假王级异魔，我是不信的。”
她顿了顿。
“因为这些年被官方炒作出来的天之骄子太多了，水分太大。”
杨明没有反驳。
“但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些相信了。”
杨明笑了一声。
“外界眾说纷紜，他的实力到底如何......”
“你大后天就知道了。”
楚月抿了抿嘴，缓缓点头。
车子继续往前开，几分钟后，拐进了一片高档住宅区。
楚月將车停在了路边。
杨明推开车门下车，和楚月一前一后走进小区。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一栋居民楼前。
楚月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屋里就飘出了饭菜的香味，紧接著是一道温柔的女声。
“月月回来啦！”
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快洗手准备吃饭。”
楚月换上拖鞋，笑著朝里面喊了一声。
“妈妈，你看谁来了”
厨房里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然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面容温婉的妇女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围著一条浅灰色的围裙，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手上还沾著水渍。
看到楚月身后的杨明时，她的动作僵住了。
手上那条擦手的毛巾掉在了地上，她也没注意。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你......你是明哥”
杨明看著面前这张比记忆中苍老了不少的脸，心里翻涌了一下，但面上仍然笑著。
“弟妹，多年不见，甚是想念。”
妇女快步走到杨明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像是在確认眼前的人不是幻觉。
“明哥，你......你回来了”
杨明点了点头。
“嗯，回来看看。”
妇女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死死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连忙问道：
“那你知不知道天生哪去了”
她的声音在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哆嗦了一下。
“他三年前离开了我们娘俩，再也没回来过，连个消息都没有。”
杨明看著妇女眼中压抑了三年的委屈和不安，胸口堵得有些难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
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妇女盯著他看了两秒，读懂了那个摇头的意思。
她没再多问。
低下头，弯腰把掉在地上的毛巾捡起来，用力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抬起头时已经换上了笑脸。
“你这么多年才回来这一次，我得好好招待招待你。”
杨明刚想开口说不用。
妇女已经转身走进了厨房。
“月月，进来帮忙。”
楚月看了杨明一眼，冲他做了个“没办法”的口型。
“杨叔，你隨便坐，那边有水果。”
说完她也跟著走进了厨房，里面很快就传来了锅铲翻炒的声音和母女俩的低声交谈。
杨明独自站在客厅里。
他没有立刻坐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家。
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沙发上铺著碎花布罩，茶几上放著一盘洗好的苹果，阳台上晾著刚洗的衣服。
普普通通的家。
他走到电视柜旁边，停住了脚步。
柜子上摆著两个相框。
一张是楚月一家三口的合照。
楚月看上去还很小，被一个面容憨厚的男人扛在肩头，笑得露出了缺了一颗的门牙。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旁边，搂著男人的胳膊，温柔地笑著。
那个男人就是楚天生。
杨明的视线停了两秒，又移到旁边那张。
四个人。
楚天生两口子，还有他，和他身边一个模样清冷艷丽的女人。
照片里的他搂著那个女人的腰，笑得肆意张扬。
那时候他们都还很年轻，很快乐，觉得日子还长得很，长到怎么挥霍都用不完。
如今，都已经老了。
有的人，甚至已经不在了。
杨明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相框的边缘，又收了回来。
“吃饭啦！”
妇女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杨明转过身，坐到了餐桌前。
一大桌子菜摆了满满当当。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糖醋鱼、蒜蓉虾......全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冒著热气，香气扑鼻。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
没有人聊楚天生。
也没有人聊杨明那个死去的爱人。
妇女一直在给杨明夹菜，聊的都是些琐碎的家常。
月月最近学业怎么样啊，九黎城的物价又涨了，隔壁邻居家的儿子终於觉醒了异能。
杨明一边吃一边点头，偶尔应两句。
楚月安安静静地扒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自己母亲的脸。
妇女说著说著笑了起来，但那双眼睛里的伤感，怎么都掩盖不住。
饭吃完了。
妇女坚持让楚月送杨明出门。
两个人走出小区大门，站在路灯下。
夜风有些凉。
杨明看著身边这个才十九岁却已经撑起半个家的短髮少女，张了张嘴，斟酌了半天措辞。
“月丫头。”
“嗯。”
“我想你保证，你爸爸他绝对不是故意拋下你们的。”
他的语气很认真。
“你......”
楚月打断了他。
“我知道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爸他就不是能做出拋妻弃子这种事的人。”
她抬起头，看著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染得发白的夜空。
“他离开肯定有他的原因。”
杨明看著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丫头，喉咙里堵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嘆了口气，抬手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那我先走了。”
楚月点了点头。
“杨叔再见。”
车门关上，尾灯亮起，黑色的计程车匯入了车流。
楚月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脸上那层淡淡的伤感一点一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