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罗府内已是灯火辉煌,丝竹隐约。
彩蝶和紫妍早早就来到罗家与苏白尘汇合了。
正厅之中,觥筹交错,珍馐罗列,一场为贵客接风的家宴正到酣处。
家主罗成再次举杯,满面红光,言语间是掩不住的感激与恭敬:“苏先生,在下再敬您一杯!”
“当年若不是您妙手修复那空间虫洞,我罗家与中州的商路岂能重续,更遑论今日的些许气象?此恩,罗家上下铭记于心!”
苏白尘只是微微颔首,淡然地“嗯”了一声,指尖轻抚着温润的茶杯边缘,目光沉静,并未多言。
那超然的气度,让热烈的宴席气氛在他身边自动沉降下来,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他身侧,彩蝶正襟危坐,执箸的姿态优雅得近乎刻板,小口品尝着菜肴,眼神却偶尔飘忽,竭力模仿着某种她认为足够“端庄”的仪态。
只是那努力维持的模样,落在知情者眼里,未免有几分可爱的“装模作样”。
而另一边的紫妍,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她几乎将脸埋进碗里,筷子挥舞得飞快,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眼圈却有些发红,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呜…我的小钱钱…都飞走了…得多吃点,吃回来…必须吃回来!”
那痛心疾首又化悲愤为食量的样子,让偶尔瞥见的侍从都忍俊不禁。
苏白尘看着紫妍这副模样,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纵容。
他放下茶杯,手掌一翻,两个莹白的玉瓶便凭空出现在掌心,瓶身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隐隐有丹香透出,虽淡却沁人心脾。
“罗家主。”苏白尘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断了罗成再次准备敬酒的举动。
“这些年,有劳你费心搜寻七阶天毒蝎龙兽的魔核。这两瓶丹药,算是酬谢。”
说着,他随手轻挥,两个玉瓶便平稳地飞向罗成。
“此一瓶内,是三枚‘复元丹’;另一瓶,是一枚‘破宗丹’。”
“复元丹”三字一出,罗成接住玉瓶的手便是一颤!
作为斗宗强者,他太清楚这丹药的价值了——六品巅峰疗伤圣药,药性温和醇厚,只要有一口气在,足以将重伤的斗宗从鬼门关拉回,堪称多了一条性命!
而“破宗丹”……罗成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目光几乎是瞬间就扫向了席下陪坐的儿子罗天。
他自己早已突破斗宗,此丹于他无用,可罗天正卡在斗皇巅峰的关口,苦苦寻求契机!
苏先生方才递出丹药时,那看似随意的朝罗天方向一瞥,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份礼,太重了!重到罗成感到掌心玉瓶滚烫。
他不过是侥幸寻得一枚符合要求的七阶魔核,如何当得起如此厚赠?惶恐与激动交织,他急忙开口:“苏先生,这太贵重了,在下只是尽了绵薄之力,实在不敢……”
“收下。”苏白尘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予你便是你的。”
罗成话语噎在喉头,见苏白尘神情淡然却坚定,深知推辞反而显得矫情且不敬。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瓶紧紧握在手中,躬身一礼,声音带着感激与一丝颤抖:“那…罗成厚颜,拜谢先生厚赐!此恩,没齿难忘!”
苏白尘略一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随即话锋微转,仿佛只是提起一件寻常小事:“另有一事。我游历西北大陆这些时日,机缘之下,倒也整合了一些零散势力。”
“此次返回中州,有意与几位故交好友促成些资源互市,互通有无。”
他顿了顿,浅呷了一口清茶,才继续道:“这往来通道,免不得要借助空间虫洞之便。罗家主掌控此间虫洞,届时,或许要烦劳一二。”
罗成是何等精明的人物,闻言心中立刻雪亮。
原来丹药在此处等着呢!世间果然没有凭空而降的厚礼。
他心念电转。
【哎,果然,这丹药不是那么好拿的。】
但此念一闪而过,更多的却是狂喜——能劳动苏先生亲自开口,且用六品丹药铺路,这“互市”的规模与背后代表的联系,恐怕远超他想象!
这是危机,更是罗家百年难遇的大机缘!
他毫不迟疑,拱手肃然道:“先生言重了!能为先生效劳,是罗家的荣幸!在下与罗家,定当全力配合,确保通道顺畅无阻!”
表态之后,他终究按捺不住好奇与谨慎,试探着问:“只是不知…先生在中州的友人是?在下也好斟酌如何对接,以免失了礼数,耽误先生大事。”
苏白尘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罗成,吐出的两个字却如惊雷在罗成耳畔炸响:
“丹塔。”
他语气依旧平淡,补充道:“我亦是丹塔挂名长老。”
“丹塔?!”
罗成瞳孔骤然收缩,捏着玉瓶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起来。
【居然是丹塔!他居然还是丹塔的挂名长老!】
中州势力,“一殿一塔二宗三谷四方阁”如雷贯耳,其中“一塔”正是丹塔!
那是斗气大陆炼药师的圣地,势力盘根错节,底蕴深不可测,影响力遍及大陆。
自家虫洞修复后,他罗成何尝没有幻想过与中州顶级势力搭上线?
奈何罗家偏居西北一隅,实力有限,始终难入那些巨擘法眼。
可如今,馅饼不仅从天而降,还是纯金的!
苏先生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要将罗家掌控的这处空间虫洞,作为丹塔与西北大陆势力贸易的中转枢纽!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尽的资源流通,意味着罗家将从一个普通的地方家族,一跃成为连接两大区域的关键节点,地位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祖坟冒青烟了啊!不,这简直是燃起了熊熊烈火!
巨大的喜悦冲击之下,罗成反而迅速冷静下来。
他再次深深躬身,这一次,语气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某种效忠的意味:“苏先生放心!只要罗家一息尚存,必定倾全族之力,确保与丹塔的互市畅通安稳!罗家愿为此事竭尽所能,绝不负先生所托!”
他特意强调了“只要罗家在”,话语中的依附与投靠之意,已然不言而喻。
苏白尘闻言,再次看了罗成一眼,目光在他激动而坚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心中了然。
【这老家伙,倒是精明得很,顺杆就爬上了。不过…倒也识时务。】
他未置可否,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罗成见苏白尘没有拒绝,心中大石落地,脸上笑容更盛,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他并未注意到,席下自己的儿子罗天,在听到“丹塔”与父亲那几乎算是投诚的表态时,眼中飞快闪过的一抹复杂与心虚,悄悄低下了头,只顾拨弄着碗中的饭粒。